梅负雪脸白了白。
小孩子心情都写在脸上,面对一个上来就非礼自己的陌生人,害怕再正常不过。
于是梅负雪谨慎观望了少顷,见祁白川没有动作,终于一口气跳下来,朝着青年的方向跑去。
“阿爹……啊爹……”
梅负雪挂着泪珠声音凄惨,那边青年后知后觉停下脚。
“哎呀,媅媅原来藏在这里!”
青年突然转身,快步往前走去,刚好和扑来的梅负雪撞了个正着,但青年非但没有停下,还又往前走了几步。
梅负雪摔了个屁股墩。
青年终于弯腰笑意吟吟看着梅负雪:“原来媅媅在这里啊。”
“……”
梅负雪一脸懵逼。
这显然不是个正常发展,祁白川在观摩了好一会儿后,眸光微微一动。
他像是试探性地走近几步,梅负雪看见他后往前一扑,埋到青年怀里,青年难得行为正常地把他抱了起来,一切回归正轨。
得了势的梅负雪探出头,两只眼睛紧紧黏在了祁白川身上。
“……”
果然。
其他人都看不见。
祁白川驻足原地,目光看向了前边的青年。
他的行为依旧很奇怪,一直在含笑抱着梅负雪,但手的位置不对,这个姿势抱得小孩会难受,或者说比起抱,他更像是按部就班运行的傀儡,只是按照阵法的运转去演绎曾经发生的事情。
对了,阵法。
“……”
阵法选取节点没有规律,从梅负雪的年龄来看应该是差不多二十多年前,且只有它像被赋予了生气,这一定是空壳感知到了本人的气息,才捏造出了如此与本人无差的人偶。
法器会互相影响,不论佛诡灵,眼下是人偶活起来,阵法选取了这样一个节点,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祁白川低下头,看见自己腕上软趴趴的红绳。
红绳的另一段远在异地,难窥其状。
祁白川慢慢捏紧了绳。
这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声音。
是簌簌风声,风在吹进屋时戛然而止,都被青年挡在了三尺之外。
门外身影姗姗来迟。
也是个青年模样。
许是阳光正好,他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头墨发仿佛镀了金,飘逸洒脱,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感。
青年提腿迈进来,微微抬头:“梅家主。”
梅涧春抱着人回眸:“弥净。”
两人态度很随和,没有那种客套的意思,可见原先就认识。
弥净看见了他怀里缩着身的梅负雪,颇为好笑,“他怎么在这?”
梅涧春掂了掂怀里的梅负雪,无奈道:“不知道,自己跑出来玩了吧。”
然而二人还没商讨出结果,就有人送来答案。
“大师!弥净大师……”
一个小僧跌跌撞撞跑来,相比于弥净的俊美洒脱,他反而更像是个摆渡的佛陀。
“刚刚小施主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了露出半个脑袋警惕观望的梅负雪。
“他……”小僧脑袋卡了卡。
弥净适时出声:“他没事”
“噢……”小僧后知后觉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小施主有没有被吓到,刚刚这屋里来了群外人,应该是找大师您的,现在被我们请到前院喝茶了”
小僧说得很自然,明确表示请到前院喝茶只是字面意思。
梅涧春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弥净思索了一会儿:“梅家主要的东西我还没弄完,中途出了点差错,恐怕需要家主帮忙炼金,少家主尚且年幼,恐怕会伤着。”
梅涧春也认真想了想,说:“找人在我附近看着吧,出了事我也好解决,他性子喜闹,待不住。”
弥净点头:“好,”
两人说着,就要再度离去。
梅负雪耳朵竖得高,等了半天终于听见可以离开,不由得高兴起来,连对那边的祁白川都顺眼不少,于是祁白川趁机光明正大凑到前面。
梅负雪这次没动,而是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就差把“有本事跟我爹抢”写脸上。
这般挑衅之下,实在盛情难却。
于是祁白川观摩了少顷,非常体贴地依着人的脸色,把人从梅涧春怀里掏了出来。
梅涧春抱着空气无知无觉地走了。
“……”
梅负雪当场傻眼。
他先是看看那边拍着空气远去的梅涧春,又看看这边饶有兴趣准备继续捏他脸的祁白川。
然后当着对方的面,眼睛一红。
一股酸涩,无比哽咽的委屈跟地下水一样,一股一股冒了出来。
梅负雪蓄着眼泪,咬紧嘴,稚嫩的脸皱成一团,山洪即将爆发。
“……”
关键时刻,祁白川眼疾手快从芥子里掏出了一块糕点。
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糕点,尤其是刚好对味的,梅负雪先是愣了愣,然后凑近轻轻嗅着。
祁白川耐心等候,见人还在犹豫,干脆直接往人嘴里塞了点。
陌生人给的食物还是很可疑的。
梅负雪缩着脖子被迫吃了一口,然后舔掉唇边渣子,咂摸两下,理所当然地伸手要。
祁白川又给了半块。
小孩子大多没有章法,不会遮掩本性。
梅负雪竟也能做到细嚼慢咽地吃完,可见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祁白川极目远望,看向远处消失的两个身影。
弥净不知作何去了。
想要探查也只能跟到人旁边,但现在情况特殊。
阵法运作需要阵眼,尤其是高级阵法,阵法呈现范围也是有限的,因为灵器交集,针眼也是随机应变,而眼下这针眼的位置落到了交集点上——
也就是年幼的梅负雪。
可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梅负雪是不会去找忙碌的二人。
只有等。
祁白川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
梅负雪吃完了糕点,意犹未尽,短暂地忘记了弃自己而去的亲爹。
就在此时,本来已经跑走的小僧突然又出现在了视线中。
只见他慌慌张张进了杂物间,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竟然是整整齐齐的一摞纸。
纸不是普通的纸,而是折起来的,小僧捏着纸一抖,纸“哗啦”散开,竟然在半空中掉成了一个灯笼的模样。
梅负雪眼前微微一亮。
祁白川抱着小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梅负雪环着人脖子,探出头朝外望去。
祁白川感受着脖颈似有若无的瘙痒:
“想要?”
梅负雪犹豫了一下。
祁白川会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