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川一下子就定住了。
他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滚圆的轮廓，仿佛那不是一个馒头，而是个巴掌大的稀世珍宝。
阳关里并没有面粉，自然而然也没有那种绵软喷香的细腻，这其实并不是普通摊贩上的馒头，而是一个状似馒头的糠团，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它的意义比馒头还要重要。
祁白川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男人起身闪躲，却见那边祁白川忽然消失在原地，再眨眼时却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男人心下一惊。
这速度是本能下爆发出的，更何况是在没有任何灵力的疲惫状态。
关键时刻男人抬高手臂一转，祁白川一下子抓了个空。
但他反应很快，转瞬曲肘砸了下来，男人挨了结结实实一击，顿时暗骂出声——
现在的场景实在是诡异。
一个满是肌肉刚吃饱的男人被一个饥饿的少年撩倒在地，且少年动作简单粗暴，没有用任何手法。
这并非是他轻敌的缘故，而是他根本什么都不会。
“……”
一个反应迅速，判断果决，打人就开始要命的好苗子。
若是阳关未起前，寻常人家该祖坟冒青烟，迫不及待地送到大家族修仙了，可他长那么大，居然什么都不会。
男人思绪翻飞，出神一瞬，那边祁白川却已经把人掐着脖子摁进了墙里，生死存亡之际，男人出声喊道：
“等等！”
“你杀了我，可就没有吃的了。”
“……”
祁白川喘着粗气，慢慢止住动作。
人在紧急情况下爆发的潜力还是很大的，可失去了这个信念，力气就瞬间消失，刚刚不过是回光返照的挣扎。
男人毫不客气一推，祁白川身形晃了晃，踉跄跌倒在地。
好在东西已经拿到。
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这次祁白川没有犹豫，掰开馒头一口气塞进了嘴里，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
男人靠着墙壁缓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模样。
食人魔这基本上都随身带肉，饿了生火一烤，随时填饱肚子。
阳关里气温低，烤熟的肉腐烂的也慢，就算肉吃完了，阳关里那么多人，起来转一圈就能继续杀。
只有那些保存人性的修士，才会饿得不行。
“你我都困在这里，反正也出不去，要知道，就凭你的修为，就算恢复体力，对上我也没有胜算，不如咱们联手，还有一线生机能逃。”
祁白川没有看他，男人徐徐渐进，“我有肉，我用不上馒头，如果你想要馒头，咱们就合作，如果你不想……”
男人顿了顿，意有所指：“那就别怪我把你当成储备粮。”
“……”
祁白川已经吃完了馒头，连手中的残渣也没有放。
闻言他也没有反应，只是因为吃的太急，被呛了几下，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水壶。
虽然食物少，但临近河床，水还是有的。
平常饥饿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囫囵喝个水饱，随身带水再正常不过。
祁白川打开水，润了润嗓子，那边男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喂，小子，别装傻，你再跟我耍心眼，我现在就把你……”
“好。”
“……什么？”
祁白川抬头：“要我怎么做？”
“……”
祁白川答应得果断，男人反而惊疑不定。
但他仅仅是迟疑了一瞬，立即恢复状态：“帮我引开外面那群诡兽。”
祁白川拧好水壶：“我如果回不来，你如何给我馒头？”
男人：“谁说你回不来？”
祁白川掀开袖子，熟练地处理自己刮蹭的外伤。
“这是个悬崖，且是后天造成的，我在这里很久了，也是这一次才发现不对，”男人说，“它既然是后天造成的，譬如剑气一类，砍下来是中间深两边浅，咱们没法爬上去，却可以从两边跑出来，只是路远一点。”
“……”
“在你晕倒的时候，我大概观察了外面，跟我猜的没错，越往边上受力越轻，因为攻击不稳，所以那边的裂缝更多，有的裂缝甚至串通成一线，你的任务很简单，我往西边跑，你往东边跑，差不多跑到两里地的位置，就能看见一条裂缝，从那里挤进去，这条裂缝跟西边连着，你可以绕一圈来找我，届时我就会把馒头给你，我们一起走。”
祁白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人摊手：“当然，为了遵守承诺，也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会先给你一件佛器。”
祁白川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伸出手毫不客气：“拿来。”
男人笑了笑，递过东西。
那是把匕首，锋利雪亮，通体散发着浅浅的金光。
匕首算得上是佛器里比较少见的，因为佛陀大多温和，很少会给见血的物件开光。
祁白川接过匕首，看了看，然后对着墙壁挥了两下。
上面出现一道浅浅的印子。
不过这两下并非是试探匕首，而是在观察自己的手法。
就仿佛能够获得一把战斗武器，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遇。
男人：“如何？”
祁白川轻声道：“好。”
……
悬崖下暗无天日，很难分辨出时间。
只有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太阳光能穿厚重的云层，带来一丝久违的光亮
相比于黑夜，白日的诡气要淡，但不知为何这些诡兽却好像没有这个顾虑，不论何时，都异常活跃。
悬崖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咆哮，是它们在徘徊。
按照原本的计划，二人应该是等待至天明，然后在诡兽虚弱之时趁机跑走，亦或是在深夜趁它们歇息，再度出击。
但眼下却没有章法，诡兽的活跃似乎是维持在了一个平稳的值，且随着时间流逝，有一个堪称恐怖的发现。
悬崖下的诡兽似乎变多了。
诡兽是跟着诡气走的，诡兽变多了，证明诡气也变多了，但就目前而言大诡基本死绝，不会有人能散发出这么浓重的诡气，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四面八方的诡气都吸了过来。
再耗下去，只会更严重。
祁白川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匕首，看向洞外。
低等诡兽没有思考能力，找不到人就只能四处游荡，乌泱泱一片像是阳关上浓厚不散的乌云。
他们的听觉还是很灵敏的。
“咔嚓”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