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折断,半空中传来簌簌风声,因为枝干参差,下落的声音也很大,底下诡兽顿时竖起耳朵,在同一时间回头看去——
就是现在!
狭小的石缝成了精铁锻造的弓弦,祁白川忽而一跃,速度之快几乎发出了破空声,眨眼间已经跑出了几十丈远。
那边诡兽后知后觉,愤怒之下高高抬起前肢,然后一声怒吼。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动,半空中传来接连的簌簌声,是碎石滚落,这个高度就连树叶都有刀的锋利,脸颊被什么东西划过,疼痛隐隐发酵,不断刺激着神经。
祁白川脚下趔趄,但身体反应很快,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崖壁。
吼!
诡兽紧追不舍。
没有时间思考,祁白川立即手肘一撑,再次冲向远方。
枯竭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祁白川咬紧牙关,努力调动出身体仅剩的力气。
百丈,十丈……
少年身后是几十张深渊巨口,雪白的獠牙裸露在外,泛着森森的光亮,那腥臭的气息几乎已经将人包裹,恍惚间好像已经落入了血池底部。
面对这一群庞然大物,一个孩子还过于单薄了。
冥冥中好像是注定了结局,身体温度流失严重,因为没有修为支撑,两里地如隔天堑,祁白川看着远处重影的世界,许是太累太困,恍惚间竟觉得前方有光在蔓延,温暖而宁静,像是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关怀。
仓促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祁白川伸手去扶,可这次动作明显已经跟不上思维,他明明看见自己伸长手,时间却开了个笑话,周围景象陡然间加快了。
于是这一下抓了个空。
噗通!
祁白川狼狈摔倒在地。
十丈的距离甚至不需要眨眼,獠牙发出雪亮的示威。
也正是这时。
哗——
一股飓风骤然袭来,带着抚平人心的力度,这风目的明确,是冲着身后诡兽去的,祁白川怔了一怔,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惨叫。
天亮了。
不是错觉,前面的天真的亮了。
金灿灿如同圆日,中心烧得旺,殷红如血,就连空气中都隐隐漂浮着那股血气。
大地仿佛活过来了似的,掌心传来一种类似波浪涌动的奇妙触感,又像是无数条游蛇在钻,祁白川下意识抬起手,回头看见了漫天血雾。
诡兽没有那样新鲜的血液,雾气几乎是呈井喷式迸发,其中隐隐可见丝丝缕缕的金光,像是理智被吞没前最后的挣扎。
但诡兽数量多,其中不乏佼佼者,一鼓作气冲出了血雾。
空气中星星点点的金光似乎还有愈伤作用,跌倒的这几息功夫,体力竟然恢复了不少。
祁白川不再犹豫,抬头快速一扫,看见了不远处的裂缝。
目的地已到。
他起身一跃,径直钻入缝隙。
……
祁白川贴着墙壁,胸膛不住地起伏。
心脏怦怦直跳,长时间的爆发让身体不堪重负,若不是最后那诡异的佛光,基本必死结局。
可没时间休息,因为轰隆巨响之下,本来只容一人进出的缝隙蓦地挤进了一个头颅。
是诡兽!
这只诡兽明显要小于外面那些庞然大物,也正因如此才能躲开血雾钻入缝隙,只见它鼓足力气,闭眼一撞。
哗啦——
碎石滚落,本来仅容一人的缝隙顿时扩大不少,诡兽足足进来了半个身子。
祁白川转身就跑,弯腰钻进了裂缝深处。
但身后的响动没有停止。
小诡兽的身躯实在灵敏,一路扒着裂缝往里拱,身上的鳞片成了保护罩子,周围嶙石伤不到它,祁白川在前面跑,它就在后面追,二者一前一后竟然距离越来越近。
缝隙是由大到小的,祁白川越往前跑,挤压感就越强烈,到最后空间实在有限,只能一直弯着腰,甚至四肢并用地攀爬。
可人的四肢怎么能比过野兽,顿时优劣尽显,但幸运的是,前面出现了微弱的亮光。
视线逐渐清晰,祁白川看见了冰冷的洞窟,洞窟里散落着一堆柴火,柴火旁坐了一个人,对方似乎是刚烤好了肉,吃得满嘴流油,香味甚至已经传到了缝隙里。
祁白川慢了半拍,也正是这功夫身后诡兽差点咬到裤腿。
洞窟里的人终于闻声回头——
是那个男人。
原来这条缝隙和洞窟相连,根本无需探路就能发现。
祁白川本能察觉到不对,就见那男人眉梢一动,放下了手中的肉。
“哟,回来了。”
男人慢条斯理擦净手,好整以暇地看来。
祁白川张了张嘴,可因为体力耗尽,声音几不可察:
“我的……馒头……”
“噢对了,”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既然你来了,我也该兑现承诺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第二块布袋,然后当着祁白川的面打开,里面果然是块馒头。
相比于之前那个,这个甚至更大更圆,可能是太累的错觉,馒头居然还隐隐冒着热气。
祁白川看得目不转睛。
男人挥了挥手:“想要吗?”
祁白川点点头。
男人:“出来,出来我就给你。”
祁白川奋力向前挣扎,光亮就在眼前,出口已经越来越近,只要一个手指的距离,就能抓住希望。
关键时刻,他却忽然一滞。
洞穴里的男人高高抬起手,像是故意而为,嘲弄地俯视他,然后胳膊用力往下一砸——
啪!
馒头滚落在地,雪白的外衣一下裹满灰尘,但还不至于此,因为对方已经抬起了腿,鞋底狠狠碾在了馒头上。
祁白川愣住了。
也正是这时候,身后的诡兽一个猛扑,一口咬住了他的小腿,强烈的疼痛刺激着神经,身体控制不住往后滑去。
光亮渐失,巨石堵住了洞口,黑暗陡然降临。
狭隘的缝隙中,只留下一句讥讽,又刻骨铭心的话:
“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