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冥冥之中某些事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好像就已经注定了。
今天刚好是第四十九天。
梅负雪提前醒来,这扎针最难的一天,反而成了最简单的一天。
进屋时段翎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立即反应过来,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梅负雪自发进屋坐在椅子上。
他仍旧是少年的模样,虽然思绪正常,但可能是没有完全恢复的原因,就这么闭着眼靠着椅子,根本观察不出跟以前的区别。
但现在不需要再诱哄了。
段翎拿出针:“这次会比较疼。”
梅负雪淡淡“嗯”了声。
“还有,”段翎检查了一下梅负雪的手臂,“把衣服脱了吧。”
“……”
接连很长一段时间的扎针,身上针孔好了又好,但还是抵不过每日增多的针。
以前傻着不好弄,三人摁不住,现在条件优越,段翎也过了把使唤人的瘾。
梅负雪心不在焉地伸手解了衣带。
祁白川静候其旁,等人脱下衣服,顺手接过,然后抱着衣服低头不语。
两人的作态像极了真正的主仆。
段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针尖烧得通红,段翎比划了一下,稳稳扎入肩膀。
梅负雪眉毛也没动。
“……”
直到中间二十多针,寂静的室内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
段翎体贴道:“要不休息会儿?”
梅负雪闭着眼:“继续。”
“……”
到最后十针时,汗水已经遍布额头。
梅负雪靠着椅背,从上往下看去,刚好能看见他握住把手的手背。
青筋根根凸起,因为用力过度,指尖泛白,但人还是一动不动。
其实这种情况喊出来会更舒服。
就算不能减轻疼痛,心上压着的那块大石也会随之削薄。
如果是小梅负雪,现在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祁白川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的气息一直持续到四十九针结束。
段翎松了口气:“好了,药我让他们提前熬了,现在刚好……”
话没说完,就见那边椅子上梅负雪身形一晃。
段翎:!!!
祁白川却早有准备,眼疾手快一下子接住人。
梅负雪还有些意识,胳膊肘撑着椅子,想要坐起身,祁白川低声道:“宫主。”
“……”
“明日进山,宫主若是执意强撑,隐患无法解决,届时正面对上佛陀,恐怕力不足心,现下还是说出来为妙。”
“……”
梅负雪冷冷道:“管得不少。”
祁白川:“弟子不敢。”
“既然觉得本座不行,那你去跟它打。”
“弟子微薄之力恐怕难以胜任。”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段翎虽然没听懂这莫名的拌嘴和那个宫主,却听出了梅负雪的不对。
早在梅负雪刚醒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进行过一场谈话。
涉及身体原因,梅负雪都以保存实力为理由,说自己不想恢复到成年状态。
段翎见他气色良好,就没多问。
但现在祁白川直接一语点了出来。
段翎不管三七二十一摁住人:“你是不是根本恢复不了成年状态?”
梅负雪面色不太好看。
祁白川却抢话:“他昨天后半夜低烧。”
段翎:“你俩还睡一起啊?”
“……”
这句话显然只是随口一问,两人还没解释,段翎就回归正题:“肯定是昨天打架的缘故,近几天……灵力先别用。”
梅负雪不假思索:“不行。”
段翎:“山脉的事我不管,但寺庙是我的地盘,最起码今天之内,你不能用。”
“……”
医师这一行业好像有着天然的决策能力,包括肖径深在内都说一不二,梅负雪难得没有呛人。
恰好外面宋南山端药进来,段翎掏出了一包粉末倒在药里,本来浓稠的汤汁变成了糊糊,如果忽略满屋子苦涩的气味,乍一看还以为是碗粗粮粥。
梅负雪在看见后脸就黑了,但祁白川已经善解人意接过药:“宫主,需要我喂你吗?”
“……”
空气一阵静默。
梅负雪盯着人一言不发,祁白川却已经备好了勺子,搅弄药中热气,乖顺地等候下一个命令。
这般作态可再熟悉不过了。
进阳关之前,祁白川就是如此气人,明明是恭敬有加的模样,实际丝毫不给面子,主打先斩后奏。
小梅负雪接受良好,一般被人伺候满意了不会计较,可人长大了就完全变样。
但段翎不管两人弯弯绕绕,把人伺候完就直接推门出去,屋内气氛又恢复僵持。
“……”
祁白川一勺一勺转圈,在确认温度降下来后,递了一勺送到梅负雪嘴边。
“……”
梅负雪抿唇看了会儿,终于张嘴含住勺子,一口药就这么咽了下去。
苦涩的气味蔓延,梅负雪面色未变,祁白川正准备舀第二勺,忽然听见梅负雪道:“过来。”
祁白川依言靠近。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力度不算大,祁白川顺势蹲下身,二人成了一个平齐的状态。
梅负雪伸出手,指尖沿着下颌的形状往上挪,渐渐深入到了耳后的肌肤。
这是个很强势的动作,与祁白川上次捏人的轻柔不一样。
脸侧的力度足以迫使祁白川抬头,以一种仰望的姿势去面对人。
梅负雪突然缓下脸,温柔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出落得愈发好了。”
祁白川:“宫主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