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日后我不在,你会过得更好。”
祁白川忽然一顿。
梅负雪接过他手上的药,就着勺子喝了一口。
浓稠的药汤挂在了瓷白的碗上,应该苦得不能再苦,梅负雪却喝得很慢。
他像是在品味一道再美味不过的佳肴,连底子都刮得一干二净。
祁白川动了动唇。
“本座记得……你有个举世无双的哥。”
梅负雪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听段翎说……前段时间你好像在打听你哥的消息,但本座如果没记错,他应该已经死了。”
祁白川下意识起身后退——可肩膀一股大力袭来。
实力差距过大,根本让人无法动弹,祁白川被拽着俯下身,梅负雪后背离开椅子,微微仰起头。
明明是被压制的姿势,他却瞳孔微缩,眼底丝毫不见颓色。
梅负雪用只有二人的声音道:“你是走过阳关的人,这村里也没人会比你更明白山脉……这样吧,本座与你做个交易。”
“……”
祁白川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微白。
“明日开始以你为首,带着那群食人魔去补好山脉,只要你能做到,届时出了阳关,无论天材地宝,亦或是你想要留在苍梧和学宫,本座都可以允你,甚至会专门给你留下长老之位,保你无忧,如果你不满足……”
梅负雪轻轻道,“无相那边,你哥的消息,本座亲自帮你讨伐。”
……
千里之外。
碧空白云,翻滚起一层层的浪潮,往日锋芒暗藏宗门难得平静,原因无他,距离论道只剩半年的时间,各大宗门都忙着筹备比试。
半年对于修士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可能仅仅是一个闭关的工夫,再出来外面已经换了一个模样,大家不约而同静观其变,也包括苍梧。
偶有弟子谈笑两声,在路过大殿时却都不约而同噤声。
一阵清风拂过,是有人在赶来,几位弟子下意识回头,在认清来人后面色一震:
“沈宗主……”
行礼的手抬到一半,大门轰然闭合。
“……”
主殿内,梅寒声正处理公务,就见沈无眠急匆匆道:“伯父,陆烛阴找上门了。”
“啪”的一声,梅寒声撂下册子:“岂有此理!”
“伯父莫要为之动怒,他们巴不得趁此打上苍梧,毕竟……”
肖径深从主位后幽幽走出来,“毕竟论道在即,苍梧无相的魁首赌约也即将生效,而梅负雪……不知所踪。”
梅寒声慢慢闭上眼。
他眼睑下青灰一片,是已经透支的象征。
自无终城一事,迄今为止三月有余。
梅负雪突发情况落入火海,无相趁机拦截,一群长老不要脸地守在火海处,不让任何人去营救。
梅寒声正准备不管不顾冲进去,关键时刻却被沈无眠拦下:“伯父,不可自乱阵脚。”
梅寒声一怔,不等反应,沈无眠却抬手一扬——顿时几位准备开战的弟子纷纷止住脚步。
无相宗也被这一番举动弄得惊疑不定。
沈无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一个淡然的笑:“诸位既然喜欢这火,本座自然不能夺人所爱。”
话毕收剑归鞘,看了周围一眼。
一群弟子纷纷会意,同样收起剑,等待命令。
沈无眠眉梢一挑:“宗内要事繁多,诸位……本座就不继续奉陪了。”
一群人就这样回了宫。
“……”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梅寒声才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他疲惫地看着二人:“过段时间……我进一趟阳关。”
沈无眠果断:“不行,伯父忘了阳关火的特性了吗?”
梅寒声张了张嘴。
这个事情从离开无终城的半路就已经解释过了。
阳关火烧了十年,地势塌陷,河床被截断,因为佛诡的碰撞产生的后果过于严重,火已经烧得空间扭曲。
除非是和别人一起进去,才有机会落入一处,否则单枪匹马,无异于往大海里投骰子,落到哪处纯靠运气,一个不小心落到雪霁川里面,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灵。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魂灯。
世家子弟都有魂灯,只要灯还亮着,哪怕只有一点,那也代表人没事。
在刚落入阳关后的一个月,灯就出了问题,本来花生大小的火苗一下子坎了大半截,只剩下黄豆大小,梅寒声吓得半夜没敢睡觉,一群长老围着灯守了半个月。
摇摇欲坠的火苗才有了缓解趋势。
到现在为止,已经恢复了一半。
沈无眠说:“论道只剩不足一年,阳关火对灵修而言只有仙气能够抵抗,你们守着我进去。”
“你更不行”肖径深抱臂毫不客气道,“苍梧出事,我们尚且能把他们唬住,如果涵虚再出事,那才是真正的无计可施。”
沈无眠:“那能怎样?放任梅负雪不管?我有仙气,又走过阳关,没人比我更适合再进去,只要给我月余再不济半年……”
肖径深:“如果无相找上门呢?”
沈无眠轻声道:“我不进去,他们难道就会安分守己吗?”
“……”
“嘭”的一声,大门豁然敞开。
强烈的灵力波动蓦地席卷大殿,守门弟子严词厉色的呵斥:“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苍梧……”
话还没说完剑鸣就震碎了殿门,殿内摆设都被吹得乒零乓啷碎裂一地,弟子的话戛然而止,外面发出几声闷哼。
沈无眠瞬间反应过来,抬手招剑,一道剑气直接打了过去。
锵——
众目睽睽之下,剑气竟然直接碎成齑粉,沈无眠陡然一惊,刚要斩出第二剑,却被梅寒声直接拦下。
殿外出现了数道人影,为首人正是陆烛阴,只见他缓缓收回剑,与之一起的,还有他旁边的几位长老。
沈无眠在看清后面色难看至极。
不只是无相宗,这次足足有二十余人,而这二十余人族纹各不相同,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势力。
——来者不善。
“沈宗主,”陆烛阴站在中间,衣摆猎猎生风,“你这是作何?”
“……”
沈无眠刚要说话,就听见一声冷笑:
“我看是你们要做何!”
“……”
这嗓音习惯熟悉至极,沈无眠骤然回头,就见肖径深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梅负雪那副冰冷傲慢的作态。
对方目光轻移,两人对视一眼,沈无眠立即回神。
“莫非仙界变天,仙首已立……”
肖径深勾起嘴角,模样十足相似:
“本座竟不知……这苍梧宫成了你们能够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