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魔居高临下,眼神带了审问:“你是不是还有救兵?”
“……”
祁白川艰难滚滚动喉咙:“我……”
“跟他废话什么?”
同伴突然出声打断,食人魔力度一松,祁白川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有吃的就行了,外面多的是疯子,届时被其他人发现,咱们可就一口都吃不上了。”
说话人显然没有那么客气,祁白川落地就要往后退,可是五指骤然袭来,又被人摁住了肩膀。
一张胡渣脸猛地放大。
祁白川呼吸一滞,对方脸上的兴奋却越来越明显。
“小子,放轻松……”
雪亮的锋刃划破黑暗,食人魔舔了舔嘴唇,刚刚品尝的腥气弥漫在齿关,饥饿引起了身体状若癫狂的战栗。
“越紧张越疼……我们最擅长这个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保证会下手轻一点,一片片地切,毕竟……”
“人死了,肉可就不新鲜了。”
锋刃陡然落下。
雪亮的锋刃在这一瞬间成了高耸断头台,毫不留情斩断了生的希望。
鲜血染红视线,尖锐的疼痛一瞬间达到顶峰。
一声闷哼断在了嗓子里,祁白川仰躺在地上,甚至没有力气再发出呻吟。
头顶洞穴像个柔软的面团。
因为外力的原因,石头被捏成了一种诡异的姿态,中间裂缝深深凹陷下去,如同挺直的鼻梁,鼻梁旁是怒睁的眼睛,眼睛下的嘴咧到极致,嘲讽不加掩饰,一张反过来的人脸正对着他笑得五官乱颤——
黑暗永无止境。
……
饿。
好饿啊。
祁白川虚弱地睁开眼。
噩梦中的嘲讽仿佛来到了现实。
他一下一下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压住眉毛,转瞬浸湿了眼睫,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可比之更激烈的是,胃里翻江倒海地痉挛。
明明应该早就熟悉了这样的感觉,明明早就适应了不见天日的等待,可偏偏胃里却更加严重,像是对曾经种种的抗议。
没有体验过温暖还好,可一旦从富堕贫,那种报复只会更加猛烈。
祁白川跪在地上缩成一团,身体因绞痛而轻轻颤抖,他情不自禁低下头。
身下触感带着绵软的温暖,也是熟悉的感觉,祁白川慢慢睁眼,看见了厚厚的被褥。
“……”
洞窟,床垫,被褥,一如记忆中的那般,洞中央不知何时烧起了噼啪作响的柴火。
祁白川费尽力气抬起头,视线中果不其然出现了两个瓷白的碗盘。
他艰难地滚动喉结,一动不动看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伸长胳膊向前抓去——
掌心里是半块不规则的糠团,在火光的映衬下,格外小巧可爱。
祁白川倏而收紧了手,像是握着生命里最后的稻草,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他吃得很快,因为太过急促,渣子不可遏制地呛进了嗓子里。
祁白川猛地咳嗽了几声,强行摁下那股反胃,然后如记忆中的数次一样,机械地抓住了前面装满水的碗,一股脑灌了下去。
“嘭”的一声响,瓷碗摔到地上。
祁白川一怔,火光后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来不及反应,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祁白川被摁倒在地。
刚吃下的食物还没消化,力气也消耗殆尽,祁白川奋力挣扎,却被人死死抓住。
半空中光芒划破黑暗,电光火石间祁白川陡然意识到什么,使出全身力气往旁边一滚。
锵!
匕首刺进了石缝。
柴火因为突如其来的风烧得旺盛,火光一下子照亮了上面的面容。
是温瑾。
温瑾气喘吁吁,看来时眼底透着不加掩饰的贪婪,祁白川趁机一脚踹出,却被对方轻松躲过。
匕首的光亮再次闪现。
这次再没力气,只听“噗嗤”一声,匕首划破肌肤,祁白川一下子面色惨白。
温瑾却像是得了宝贝,抬起匕首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因为太过急切,舌头都传来丝丝疼痛,可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泛起了异样的满足。
“香,真香啊。”
“还是新鲜的好吃,还是活着的最好……”
贪婪的表情愈发清晰,甚至是有些狰狞,渐渐地,那张脸陷入回忆,与埋藏在深处的食人魔重合在了一起。
“好香啊……我好久没吃肉了。”
“我好饿……”
温瑾的鼻息几乎挨到了手背,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口子,血液涓涓流淌,无形的诱惑弥漫在空中。
祁白川虚弱地闭上眼。
温瑾眼底闪烁着癫狂的贪婪,只见他手腕一转,匕首高高举起,尖锐的锋尖刺痛双眼,然后狠狠往下一压,破空声骤起——
锵!
匕首嵌入墙壁,一瞬间狂风大作,柴火堆哗啦掀翻在地,火星子前仆后继糊到了温瑾脸上
温瑾痛呼一声,身体疼得翻倒在地,动作间碾压过碎瓷碗片,腰背一下子扎出了血,他下意识回头。
咕噜——
声音沉重平稳,像是皮球落地,仿佛是为了验证猜测,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圆状物什,只见它又翻了两下,露出了完整的正面。
那是两只全白的眼睛,中间鼻梁高耸,鼻子下的嘴角咧不正常的笑。
这赫然是佛陀的头。
“……”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温瑾大张着嘴发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尖叫声陡然划破洞窟。
温瑾刹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就要跑出洞口,可也就是这时,剑归入鞘,一声细微的嗤声打断所有喧嚣。
温瑾顿时僵住了。
微弱的火忽地又烧了起来,热烈而鲜艳的暖光照亮了洞口的景象,那是一道纤细的少年轮廓。
他一只手提剑,另一手松松散散半握着,血液顺着指尖嘀嗒嘀嗒往下落,身上却整洁如初,风吹来时发丝缠绵缱绻,如腊末厚重的雪,裹住了半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