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斗转星移，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样的时刻。

洞穴空荡荡，青年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洞内只剩下一个断了腿的孩子，浑浑噩噩地看着外面。

继上次进食，已经三天有余。

因为失血过多，力气流失得更快，祁白川的意识大多是处于不清晰的状态中，可是这次，他却没来由地梦中惊醒。

仿佛回光返照。

洞穴外流转灵力的光晕，象征着坚不可摧的保护，外面窸窸窣窣出现了几道身影，路面比较平坦，祁白川一眼就看见了对面。

那是几对咕噜转动的眼珠子，许是饿了太久的缘故，里面竟隐隐冒出猩红，像极了啖肉饮血的诡修。

对方眯起眼，轻轻嗅了嗅，然后那眼珠子轱辘一转，定格在了洞穴位置。

祁白川下意识往后挪。

阵法是有障眼功能的，按理说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可差就差在这受伤的腿。

血腥味一股一股地冒出，伤口因为挪动破裂结痂，反而更引得气息深重。

“什么声音？”

忽而有人出声，祁白川屏息凝神，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发现的时候，却被人打断。

“落下的碎石吧，也不知道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是怎么出现的，他娘的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

几人说着，竟然挨着旁边坐了下来，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帐篷，看样子是准备就地休息。

屏障只能隔绝视线，味道和声音都还在，没过多久，有人掰断柴火，火焰噼里啪啦烧着，温暖的气息仿佛是一盏迷路灯，让人止不住想凑近。

祁白川刚挪近，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肉香。

“……”

香味勾魂摄魄，在极端的情况下不断放大，祁白川身体一僵，胃部却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一阵绞痛猝不及防袭来，祁白川下意识捂住腹部，身体维持不住平衡，“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外面谈话声似乎静了一刹。

祁白川忍痛赶紧抬头，就见几人围坐在火堆旁谈笑如常，刚才的寂静好像是假象。

祁白川匆匆一瞥——就见洞口旁多了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淹没在布袋中，圆鼓鼓的东西。

祁白川忽然一顿。

“……”

外面聊得火热朝天，食人魔笑前仰后弯，全然顾不得这边的布袋，甚至因为换了坐姿的缘故，彻底挡住了布袋。

祁白川窥探得很艰难，在把身子压到最低后，终于发觉了那一点端倪。

布袋破破烂烂，因为天气寒冷，浅色的烟气徐徐冒出，像是一种无形的引诱。

祁白川情不自禁凑近了身体。

“……”

一群人谈得正欢，无人会注意到这里的动作，祁白川伸长手，胳膊探出了屏障。

这是个非常有针对性的屏障，对于祁白川来说可出可进，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限制颇多，所以祁白川畅通无阻地穿了过去。

触感很温软。

与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祁白川眼睛一亮，费劲地转换方向，悄然无声探进一指，拨开了包裹的布囊。

火光噼里啪啦，燃烧声似乎已经盖过了嘭嘭的心跳。

祁白川在看清后愣住了。

那是团棉花。

一团白花花，很实在的棉花。

“……”

仿佛是故意而为，棉花被人捏成了一个团，摸起来很有厚度，火焰的噼里啪啦声似乎都变小了，祁白川怔了怔，陡然意识到什么，手往回一缩——

锵！

剑锋擦过手背，血珠滚落，长剑死死嵌入了地面。

祁白川身形踉跄，一下子跌倒在地，但来不及反应，头顶黑影已经压了过来。

只见刚才还围坐在火堆旁的人齐刷刷扭头，五六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里，刚才用剑那人慢慢弯下腰，眯着眼舔过了剑锋上的血渍。

“人血。”

“……”

他咂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兄弟们……这里有人。”

咔嚓！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震响，祁白川撑着胳膊往后退。

剑狠狠刺向了屏障，火星子一下蹿出了老远，几个食人魔不约而同全都拿起了剑，那贪婪的目光锁定在了祁白川身上。

“好香的血……”

“饿……我好饿啊。”

“我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血了。”

生锈的铁剑铿锵插入屏障，几人神色不怀好意，祁白川下意识想要躲开那些贪婪的注视，可就在他挪动身子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剐蹭。

这次不同于往常，声音格外尖锐，祁白川下意识捂住耳朵，就见亮光一闪而过，铿锵一声，剑稳稳插入了手背旁的石缝中。

祁白川慢了半拍，待回头看去，星星点点的光亮如同绽放的花朵，美丽又梦幻。

冰冷的风刮过人脸，是不同于往常的凌厉，洞口站了几个人，精壮的身躯在背光下格外强悍。

祁白川身体一僵，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

屏障碎了。

往日坚不可摧，任他如何摒弃也牢固的防御屏障，就这么碎了。

可他曾经也不是没有过被追杀，甚至是一群人已经打到了脸上，绞尽脑汁破坏屏障也于事无补，可偏偏这次，也只有这次——

“……”

似乎是他惩罚他原先的叛逆，屏障的光晕轻轻落在了他脸上，昭示着无力回天，两相衬托之下，祁白川的脸更加苍白。

多日未见血的食人魔饥肠辘辘，洞口被堵住了，祁白川捂住手背想要往里逃，却见那群人眼睛一转，已经锁定了他的伤口。

“别动，”祁白川抄起一块石头放在胸前，“你们……”

话未说完，那群食人魔已然冲了过来。

失去保护的少年格外脆弱，甚至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祁白川只觉天旋地转，脑袋嘭的一声砸到地面，顿时眼前漆黑，整个人好像一下子被掐断了五感。

“臭小子……就这点绣花拳头也能拦住我们。”

“我看你是饿晕了异想天开了吧……”

几人毫不掩饰嗤笑，祁白川慌乱想再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小子，这里就你一个？”

食人魔伸手一拽，祁白川被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窒息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祁白川死死扒住脖颈那只手，腿上因为拉扯疼痛不已，强行唤回了即将迷失的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