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排在地上蹲守半天,也没有蚂蚁出现。
因为偷吃了一袋蚂蚁的饼干,过程中陈琰也表现得很配合,很尽力地把包装袋放在蚂蚁的家门口,希望蚂蚁能闻到饼干的香气前来探查情况。
但坐等右等,蚂蚁却并不捧场。
街边的公园已经没人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
他该走了。
只是他道别的话说到一半,易折星看他的表情猛然一变。
严肃又紧张地低声提醒他:“别动!”
陈琰一愣,预感到什么,僵着身体等待她的动作。
而后易折星扶着他的手臂向他不断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陈琰想要后退,易折星却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在陈琰几乎能够感受到她呼吸的距离,下意识屏住呼吸的一瞬,易折星拿着小瓶子又轻又迅速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只小小的蚂蚁在玻璃瓶里慌乱地逃窜。
易折星把玻璃瓶扣紧,很得意地把瓶子拿给陈琰看。
陈琰皱着眉,在路灯的光照下看清了瓶子里那只六条腿的小黑点,忽然也跟着笑了出来。
既荒唐又无奈,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做什么。
他居然真的陪着易折星蹲在这里,苦守这么久,只是为了这只小蚂蚁。
“应该是你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爬到你身上了。”易折星猜测。
“所以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你还没有告诉我。”易折星又想起来了。
陈琰去拿自己在留在长椅上的背包,很坦然地回答:“因为我心情不好。”
易折星一本正经地点头,并没有听懂。
陈琰看她那副表情,又笑了笑。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心,却也并不追问和在意。
易折星确实是个十足的怪小孩,她没什么同理心,更不会安慰别人,但这反而让陈琰感到轻松和自在。
临走前,陈琰又想起什么:“你究竟有没有跟你家里人说学校有人堵你的事情?”
易折星摇着瓶子看蚂蚁,记吃不记打地说:“说了,我妈说以后那些人不会再来找我了。”
至于为什么,薛蕾没解释。
找对方的老师、跟家长对谈,再恶劣一些,可以直接找到李哲本人,能解决这种事情的方法无非这几种,也很容易能够猜个大概。
陈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还是问:“为什么?”
“不知道,”易折星仍蹲在地上,在地上寻找有没有其他的蚂蚁,“可是我妈跟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需要担心,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事情让我困扰。”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自豪或炫耀,只是如实地把父母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
“我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开心快乐地享受校园生活。”
听完,陈琰皱了皱眉,却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易折星,心底无端升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他确信自己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不对劲,但搜肠刮肚,无法用言语表述。
易折星就在自己不远处,安静、乖顺,在幽幽的月光下仿佛是一只洁白的被圈养的兔子。
陈琰没了头绪,跟她道了别。
时间已经不早,回家的路上行人和车辆没有多少,陈琰斜挎着背包,走在人行道上,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冒出易折星的话。
陈琰连钥匙也没有带,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脚步声,站定——
陈天成为他打开了门:“你去哪儿了,吃过饭没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随便走走,”陈琰走进家门,“我出去透透气。”
陈天成看着他欲言又止,陈琰已经摘掉身上的东西,拿了毛巾走进浴室:“我洗完澡就要睡了,你也休息吧。”
陈天成看懂他的态度,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提醒他把头发吹干再睡觉。
陈琰已经关上门,没了回应。
*
陈天成工作忙,抽空回来趁着周末跟于佳玉处理了一些事情,整个周末都不见人。
周末结束的当晚,电话给陈琰交代了过后,又匆匆离开了。
周一早上,陈琰因为没能休息好,早早起了床去了学校。
清晨空气稀薄,有隐隐的雾气。
陈琰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自从他的车职高那群人砸坏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走得这么早。
那辆车是于佳玉挑给他的,自行车被砸坏之后,陈琰直接扔进了地下室,没修也没买新的。
为什么,他说不清楚。
周一的课还算轻松,陈琰有意不再去考虑陈天成和于佳玉的事情,强迫着自己听课记笔记。
他缺课缺的不少,很多知识听了不能完全理解,就简单做了标记打算课下复习。
即便如此,认真听了一天,也的确有不少收获。
只是也有感到枯燥的时候,课上老师在朗读课文,陈琰脑子放空的几秒里,目光丢给坐在斜前排的易折星。
也没有确切的想法,视线扫到她单薄而笔直的脊背,稍作停留就又收回去了。
到放学时,可能是心有灵犀,易折星又不声不响地冒出来,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易折星先是问:“陈琰,你今天怎么没迟到?没迟到就不用受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