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折星手指缩在口袋里乱抠。
她低低眼睛：“我没数落你呀。”
陈琰看着她好半晌，轻叹出一口气，伸出食指对着她一鼓一鼓的口袋戳了戳：“别抠手了，要破皮了。”
易折星吃惊地看他一眼，在口袋里乱动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会去找你。”
陈琰直视着易折星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没有忘记你。”
“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会去找你。”他再一次重复，“听懂了吗？”
易折星抿抿唇，移开了视线：“……”
陈琰似是对她的反应不满，皱着眉，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她的脸蛋把她的头扭正了，强迫她跟自己对视。
“唔——”易折星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我说你听懂了没有？”陈琰捏捏她的脸颊。
“我听懂了。”易折星亮闪闪的眼睛冲他眨巴眨巴，含糊不清地回答，“你说，你会来找我。”
“对了。”陈琰这才松开钳住她的手。
他背过手，手指轻捻了两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带着别扭开口：“是不是生我气了？”
“嗯。”易折星抿着唇，很老实地点头。
“我很伤心，也很难过，我的心脏很不舒服。”似是为了表达清楚，她又抬起手搁在了自己心口上。
她神情委屈，又说不明白，只能用这样直白而笨拙的话语和动作来努力说明自己的情绪。
这些话易折星此前从不会说，这份陌生使陈琰忽地想到她在唐意面前的遮掩。
他的视线仔细扫过易折星脸上的每一处，有些意外地确认着她的变化，最终看着她微微笑了：“易折星，你真的学会了很多东西。”
易折星撅起嘴，眼尾向下垂着，似乎是并不满意他扯开话题。
陈琰：“生我气？”
易折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轻声答：“一点点吧。”
陈琰换了个更合适的沟通方法：“一到十的话，有多少？”
易折星果断：“十。”
陈琰简直被她气得发笑：“这叫一点点吗？”
他说完，却见易折星倔强地把头扭向一侧，唇线绷得平直，眼尾红红的，睫毛也眨动的快了些。
陈琰急正色，懊恼地扯着她的袖口，轻轻晃了晃，柔声说：“是我不对，对不起，好不好？”
易折星的身体被他扯着晃了晃，嘴角向下撇着。
陈琰后知后觉，干脆地伸手轻轻戳在她眼尾处：“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易折星小机器人一样，听到“别生气”的指令，才慢慢把头转回来，勉强答说：“好吧。”
冬天天气冷，陈琰见她鼻尖下巴都被冻得红红的，就催她：“不早了，快回家吧。”
易折星点点头，转身跑开，有回过头，朝他挥手。
陈琰唇边带着笑意，也冲她挥手：“快回去。”
易折星跑走了。
陈琰想看着她回到家里，但她刚走到大门，便有人打开门来迎接她。
是个高大男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模样神色隐在冬夜里看不清楚，只是让易折星进门之后，仍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关门离开。
看方向，那人正朝着陈琰的位置看过来，良久，却一语不发。
那道视线冰冷，阴翳，充满了敌意。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对峙了一会儿，陈琰没退缩，而是先一步对着那黑影打了招呼：
“易叔叔。”
他挥挥手，声音爽朗，带着礼貌的笑意。
陈琰正想走近了寒暄，却见易建德已经回到了门后，回答他的是重重的一声关门声。
*
元旦过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在高二上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易折星的竞赛结果出来了，理所当然的金奖。
易折星把奖牌递给陈琰看，说竞赛现场有很多厉害的选手，她接受集训时间晚了一些，对比拿金奖第一的人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杨多在一边听得直咧咧嘴：“你拿金奖的第三还有遗憾啊？这要是我，我爸妈肯定都得把头给祖宗磕破了。”
唐意捧着金牌锐评：“别说市里的第三了，你能在咱班数学成绩排第三，你爸妈都得谢天谢地了。”
“靠！”杨多怒了，“也没那么夸张好吧？我现在成绩也还可以！”
“你数学上次排名多少？”唐意问。
杨多气势瞬间弱了：“三十名……”
唐意撇撇嘴啧啧两声，不说话了。
陈琰由衷地对易折星道恭喜。
她来附中的时候，本年度的全国竞赛初赛就已经结束了，有资格竞赛的高二生都已经被初赛筛过一轮了，她没能赶上，眼下参加的比赛规模也没有那么大。
本来学校也没指望她能拿名次回来，易折星没基础，平时也是跟着高一生一起集训，但好在易折星足够争气，这次的名次，足够让学校更重视她。
实在让人高兴。
另外，合奏团的人或许是自知理亏，表演被耽搁了也没胆子真的上门来找唐意的麻烦。
不过被找麻烦的另有其人——是易折星。
事情还要从潘大头说起，自元旦表演过后，这人就像鬼一样缠上了易折星。
本来混子一个，却天天拿着题假模假样的来三班找易折星问题，气得杨多牙痒痒，简直比陈琰还急。
偏偏他还消息灵通得很，易折星不在班里的时候，也不见他露头，稍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来了。
他明摆着没安好心，加上脸皮爆炸无敌厚，陈琰不胜其扰，却也一时半会儿没立场拦他。
只能跟易折星提醒，别跟这人走得过于近了。
易折星心思单纯，摆摆手反驳：“他问我数学题，我得跟同学好好相处。”
陈琰一边气得脑仁疼，一扭头，还能看见潘立元贱兮兮地朝他挑眉。
所幸潘立元一时半会儿没搞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一切真跟易折星说得一样，仿佛就只是同学之间的友好帮助。
时间就这么悄然来到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