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昏暗一片,仅有走廊尽头一扇小窗透光,幽幽暗暗。
陈方砚和施悟存互相守夜,等待着晚上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西移,小窗里透出的月光稀薄似雾水,还未飘进牢房便似蒸腾消失了。
四周昏暗,陈方砚努力抑制着近乎失明的昏睡欲望,此时此刻紧靠他手臂那阵源源不断的热气竟成为了他保持清醒的关键锚点。
月光似乎晃荡了一下。
陈方砚一个激灵,狠掐了一把施悟存。
施悟存本未睡熟,但被这么一掐也是惊醒,他紧随着陈方砚的视线望向那扇吱嘎活动的小窗。
一个黑影正从小窗外利落爬进,身手之灵敏,似乎连浮尘都未惊到。
此时正是深夜,少有人清醒,于是当这个黑影注意到有两双炯炯有神的目光,险些被吓得踉跄。
但他很快就保持了镇定,只向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方砚和施悟存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地弄出声响,特别是他们本就在等着这人。
这个影子像猫一样落在地面,走向难得清醒的两人:“你们认识于富贵吗?”
施悟存推了推老于,他迷茫望去,见牢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激动道:“顾副队!”
顾副队,也就是顾青,点了点头,按捺住老于激动的心情。
他不急这个把其他人也唤醒,先和老于语速极快地说明道:“我和简队各带了队伍过来,简队她们那边去和刘老板谈判,有结果了会通知到我。如果她们那边能取得和平的结果,明天刘老板就能把我们的人放走,我到时在外面接应你们。”
他顿了顿:“如果她们谈判破裂,牢里的守卫都会被抽调走,无暇顾忌这边,我把锁都开了,大家冲出去。”
十分简单明了的计划,谈的好还好,只是放走,不会有什么危险和惩罚,但谈的不好,这个“冲出去”却太过模糊而粗糙,似乎连后盾都没有了。
说完这些,顾青就沉默以待,其他人也沉浸在这个信息之中,心如钟摆样不安地等待着黑夜中的末知。
很快,外面似乎是喧闹起来,即使离着这么远的距离,陈方砚也听到越来越密的脚步声。
顾青似乎摸了摸耳朵,陈方砚在这一片黑暗中看不太清他耳朵上是不是别着什么东西,只听他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开锁,你们出来后往工厂后门走,如果后门被拦了,那就往西门走,简队那边尽量把人拦着。”
锁头并不是什么很难破坏的构造,甚至破坏起来过于轻易了。但很少有人真的主动想办法逃狱,即使离开了这里,外面已经是伪人的世界,他们只能作为食物东躲西藏。
不如在牢狱里静静等死。
但既然另一个组织愿意接收他们,牢房一下子喧闹起来。顾青尽可能把所有牢门都开了,并没有区分是不是自己组织要救的人,这时候毕竟人越多越乱逃生的概率越大。
陈方砚和施悟存跟紧了大部队的步伐,抛下了几个小时前宣判他们死刑的牢笼,和一众求生的人类一起拔足狂奔。
外面果然人乱起来,看来简队和刘老板的谈判完全破裂,冒着你死我活的姿态拼命扑杀到处乱窜的人,宁可让人都死在工厂也不愿放过一个。
陈方砚随手捡了一根铁棍,格挡开源源不断的守卫,混乱的场景中他又一次见到了昨天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的那个人,现在他看清了,是—个身形高挑的女生,满脸凌厉和煞气。
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简队”了。
好在顾青还算关照跟着逃跑出来的人,只要按着路线跑出来了,外部候着接应人,陈方砚和施悟存上了门口那辆破旧的大面包车,和满车逃难出来的人一起,飞速驶向另一个方向
许久,车子停在了一座教堂面前。
下车的人都有些迷茫地张望,他们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工厂以外的地方,因为一旦出去就是个死,对外界的认知往往局限在稀少的玻璃窗内,看着静止的外墙与天边,像是在看一副偶尔变化的画。
这样充斥着人类文明的建筑对他们而言有如神迹。
顾青下车,带着一圈灰头土脸的人往里走。众人径直到了教堂的祷告区域,也就是一进门的大厅。
越来越多逃出来的人塞满了祷告堂,顾青只让他们先等着就走了,留下这群人和正前方的耶稣像面面相觑。
施悟存挑了个位置坐下,顺手扯过陈方砚坐他旁边,按捺住这人蠢蠢欲动想要探索的心情:“先等着吧,估计要好一会儿才能见到这的队长。”
施悟存坐下后,对着正前方的耶稣像出神。
陈方砚等得有些无聊,见着人难得安静,随口问道:“怎么了?你信教吗?”
施悟存一心二用地回道:“这个世界的神像很特别。”
陈方砚以为神像上暗示了什么关窍,也看了过去,从头到脚甚至连木制的十字架上有几道刻痕都数了一通,也没看出这座耶稣像与他日常所见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不同,茫然:“哪里特别了?”
谁曾想施悟存以一种看白痴的眼光诡异地看向他:”我们的默契呢,我以为你一下就能明白了。”
陈方砚冷笑一声:“ok,那就是我们默契为0咯,很抱歉没有猜出你的谜语。”
施悟存张了张口,却听身后大门沉沉关上,发出闷响。
随后,一道利落脆响的脚步声坚定地往前走,穿过一众迷茫瘦弱的难民,穿过噤声观察着她的陈方砚和施悟存,直至走到耶稣像之下。
“简队!”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带着极致的狂热与敬仰,一时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正前方那个女人身上。
施悟存注视着耶稣像出神的目光也转而聚焦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