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怔在原地,眼瞳颤动。
眼前这人,与她在镜花水月中见到的三皇兄容颜别无二致,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桀骜与疏离。
而且,这一头白发,是何缘由?
只一眨眼,来人便换上了一副亲和模样,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笑,“慎驰,好久不见。”
“慎驰?”星柔疑惑重复。
“慎驰?”沈潜好奇地看向大家。
而苍济无声垂眸,默默看向李拾虞。
李拾虞眼眶中似有晶莹闪烁,震惊一闪而过,她挤出一个笑,客气回道:“皇兄,好久不见。”
“皇兄?”星柔更加疑惑了。
“皇兄???”沈潜嗓音都变细了,他不停看向李拾虞和缓步走来的陌生人,睁大了眼睛。
“快些坐下吧!来到黑曜府,便是回了家,诸位不必拘谨。”扶怀仁越过众人,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
星柔和沈潜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望向苍济,等一个指示。
随即,李拾虞率先坐了下来,苍济便示意星柔和沈潜也先坐下再说。
“这是你新结识的朋友们?”扶怀仁正襟危坐,俨然一副大家长的模样。
“是。”李拾虞老老实实应道。
她仿佛回到了她还是金乌十六皇子的时候,在闲暇时间,去到东宫,找皇兄闲谈、对弈。
而她这四百年未曾见过的三皇兄,此时伪装得天衣无缝,好像他仍是她那个待人宽和、仁爱天下的太子殿下。
可夫子说……
李拾虞相信,夫子没道理骗她。
“苍济,苍世渊;沈潜,沈倚江;星柔。他们是我在芒城结识的好友。”李拾虞一一介绍。
几人礼貌地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若是平时,沈潜早就已经胡言乱语,开起了玩笑,可今日,他敏锐地感到了气氛不太对,便老老实实地坐着,没有多说话。
“嗯。”扶怀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既然诸位是慎驰的朋友,那便也是我扶时和的朋友!今日前来,只管在此住下,莫要客气。”
“不用了,我们已经在客栈住下了,就不折腾了。”李拾虞抢先拒绝了他的“好意”。
“康和客栈?那里鱼龙混杂,哪里会有我这黑曜府住起来舒服自在?”扶怀让爽朗一笑,“慎驰,莫要再推辞了!对了,你如今既已恢复女儿身份,之后便只需在黑曜府中长久住着,免得在外面颠沛流离,平白多受些苦。”
星柔和沈潜两个人竖起耳朵,不放过李拾虞这个“皇兄”说出的每一句话。
这时,两名婢女端来三壶热茶,一人专门给扶怀仁送去,另一人在李拾虞和星柔之间放下一壶,给她二人在杯中倒好,再转而在苍济和沈潜之间放下一壶,给他们也倒好。
“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诸位尝尝。”扶怀仁忽然想起什么,轻叹一口气,“慎驰,你若是早些来,皇兄还能为你庆贺生辰,看这日子,今年的已是过了。哎……”
“皇兄……”李拾虞心中诸多疑惑未解,她哪有这些心情呢?
“无妨!今日为你接风洗尘,也是招待你这些新友,我让后厨做些你爱吃的饭菜。至于贺礼,皇兄过两日再给你补上。”扶怀让自顾自说道,他已经在心中安排好了接下来七日的活动,李拾虞只管安心享受即可。
难得重逢,他这个兄长自然要招待好十六弟……不对,现在要唤妹妹了。
“皇兄!”李拾虞的声量大了些,看似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降至凌寒。
苍济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是她的事情,要以她的态度为重。
而星柔和沈潜见事态不对,立即端起茶杯,各自装作正经喝茶的样子。
“……”扶怀仁眸中闪过一丝怒气,却被他很好隐藏,“如何?慎驰可还满意?”
“皇兄,我来此之前,并不知道你是黑曜府的主人。你的白发……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李拾虞强压下心中猜测,想要听他亲口告诉她真相,“还有,你为何会说我已经‘恢复’女儿身?你都知道些什么?”
“呵……我当何事,原来是这些小事。”扶怀仁浅笑一声,娓娓道来,“我这白发,不过是我仍能活到今日的代价,不值一提。至于你的身世,我也是后来才得知的。原来,你本就是女儿身,是丽妃为了隐瞒她那对尚未满月孩儿的夭折,才将你扮作男子,装作皇子仍存于人世,好稳固她的妃位。当年,丽妃因诞下一双孪生儿女而得以晋升妃位,她很看重这两个孩子。”
扶怀仁似是没留意到李拾虞眼中强压的震惊,站起身,缓步走向前,继续说道:“她那一双儿女,是遭人毒手,还是她自己未能看顾周全,已不得而知。当时,她故友之子正住在偏院,亦由她照料。后来,说是有宫女受人指使,给她无辜的孩儿下毒,她虽发现得及时,却只救回来了小皇子,也就是——你。”
这件事,偶然一次,李拾虞听宫女们嚼过舌根。
那时,她不过五岁左右,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夭折”,亦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说她有一个妹妹,但是她却从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