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问,既然夫子和三皇兄都仍活在世间,那七皇兄他……是不是也还活着?”李拾虞不死心,挑明了问题。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压了许多天,她明知可能不大,却还是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慎驰,夫子如此说,可能听起来有些残忍。可是,过往已成定论,我们谁都无法改变。七皇子他以身殉国,英勇刚烈,来世,必定可以投身到一个好人家。”
葛冰叹了一口气,“我与扶怀仁多活了四百年,每一日,都是煎熬。”
“我知道了。”李拾虞很快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扬起浅笑。
“先生,还未正式与您介绍呢。他们是我在芒城结识的好友,苍济,沈潜,星柔。此行打算去京城,路过康和郡,本想寻一寻银朱的踪迹,与她算帐的。哦,就是昨日晌午,与我动手那女子。”
李拾虞对葛冰简单介绍了几句,继而面向苍济和沈潜,“这位是我金乌皇室德高望重的荀夫子,昔日学堂教导,荀夫子德高望重,居功至伟。”
毕竟大家都已知晓她的身世,事到如今,李拾虞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了。
“殿下谬赞了。在下荀弥,荀若然,如今是这康和客栈的掌柜,你们照旧唤我掌柜的即可。跟你们年轻人比啊,我已经算是老头子了。”葛冰哈哈笑了几声,不让气氛过于沉重。
“先生,您谦虚了!您也就比我和星柔大得多点儿,在世渊面前,你还是小孩儿呢,哈哈哈哈哈哈……”沈潜立马拿出一副玩笑样子,在房间里又添了些笑声。
不过苍济抬腿踢了他一脚之后,他便收敛了许多,只尴尬笑笑。
葛冰轻轻拍了拍沈潜的肩膀,又慈祥地看了众人一眼,“好了,今夜早些歇息吧。明日若有需要,只管叫我。”
是夜,星柔果然起了高烧,李拾虞用热毛巾数次为她擦拭身体,再辅以灵力,才在一个时辰之内,退了她身上的滚烫。
床头木柜上的包裹里,有一盒消毒治伤的药丸,李拾虞仔细闻过药材,正巧可以治疗星柔的伤,她便给星柔喂了进去。
“多亏了灵川对康和郡熟悉,知道我们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下次见到,还真要多谢她才是。”李拾虞小声嘀咕,越说越困。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再醒来时,耳边突然闪过巫灵川的声音。
“那赵守信本是人族,应是战死沙场之人……”
赵坚,赵守信?
她身为金乌镇国大将军时,她最得力的副将!
赵坚与赵鸿两兄弟同为她的副将,在戍边那两年半里,若不是他们坚定地成为她的助力,她不会那么快就在军营里掌控实权。
当年,她总是管沉稳的哥哥赵坚叫赵大,管活泼的弟弟赵鸿叫赵二,竟差点儿忘了赵坚也叫赵守信!
可是,未亡城一战,金乌的金鳞军悉数战亡,无一人生还。
更何况,她亲手埋下将士们的尸身,亲手竖起三千一百五十六座木碑,亲手送他们的亡魂过奈河金桥,亦无一人遗漏。
巫灵川所说的“赵守信”,会是她的副将吗?抑或是仅仅同名、同样从过军而已?
疑虑难消,李拾虞闭上眼睛,却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需要亲眼见到巫灵川所说的“赵守信”,确认不是她的副将,她才能够安心。
不多时,后院传来几声鸡鸣,在昏暗中唤醒新的白日。
昨日并没听见后院有鸡,李拾虞心中烦闷,又闲来无事,便悬了一颗夜明珠照亮,下楼往后院闲逛。
她们拉车的马儿睡在马棚里,食槽中还有新鲜的青草,看上去这两天并未饿着,过得很是滋润。
马棚旁边,有一个鸡笼,里面养了两只鸡,正在笼中抻着脖子,用力打鸣。
鬼使神差般,李拾虞搬来一只矮凳子,坐在距鸡笼半丈远的地方,安静地看它们打鸣。
烛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晨风吹过时,便吹得它轻轻晃动,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孩。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只鸡不再叫了,都瞪着眼睛,盯着李拾虞看。
一盏明亮灯笼从门帘后探出,吸引了李拾虞的注意。
她抬头看去,是葛冰提着灯笼出来了。
“葛先生,您醒啦。”李拾虞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她坐在板凳上,冲他笑了笑。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坐着不是很恰当,便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
“不必起来,不必起来。”葛冰快走两步,按她坐下,“不过俗礼而已。”
他也搬来一个板凳,坐在鸡笼旁边。
“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此时的风还有些冷,当心着凉。”葛冰将灯笼放在二人之间,多少能再暖和一些。
“睡不着了,听见打鸣声,便来看看了。”李拾虞淡淡笑了笑,“昨日倒是没有听见。”
“呵呵呵呵呵……这是我新买来的。”葛冰也跟着笑,“康和郡不见日月,时辰难辨,你们肯定难以适应。买两只鸡来,让它们打鸣,也好辨认时日。”
“先生有心了。”李拾虞道。
鸡笼中那两只鸡,忽然神气起来,在笼中溜溜达达。
“坐够了,就回去再歇一会儿吧。昨夜你们都睡得晚,时辰还早呢,不着急起来。”葛冰整理袖口,欲起身,“我给小鸡们抓把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呵呵呵呵……”
“……”李拾虞点点头,没有接话。
葛冰手中抓着一把米,撒进笼子里时,那两只鸡还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并排走来走去。
真好啊,像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般,即使被困在狭小的鸡笼里,也可以相伴相依。
“先生,慎驰……不知道该怎么做。”李拾虞蓦然开口,语气很是迷茫。
葛冰偏头看了李拾虞一眼,又继续细细撒着谷,唤小鸡来吃饭,“此话怎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