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喧闹过后,房间里只剩下李拾虞和苍济两个人。
苍济握着李拾虞的手,轻轻摩挲着。
如若李拾虞此时醒来,她便会看到苍济炙热的目光,还有他眉眼之间的犹豫与纠结。
可她正陷于一潭照不进光亮的深渊中,什么都看不到。
她感到自己正悬于黑暗之中,四周是包裹住她全身的冰冷凉水。
身上衣物并未因浸水而变得沉重,她感到整个人都飘忽不定,找不清周遭方向,看不见远处亮光。
她想要往上游,逃离这令她窒息的深渊,可是下方有无数只手拉着她,拽着她,不允许她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束光自水面倾泻而下,缓慢变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李拾虞恍然觉得,也许她本就没有睁开眼,沉重的水压住她的眼皮,她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那束光变得越来越大,逐渐照亮了她周身所有黑暗。
慢慢地,深渊中的水变得温暖起来,再不是冰冷刺骨那样难熬。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她独身一人,和这束温暖的光。
一炷香的时间后,葛冰送来半坛鹊阳酒。
苍济捏住李拾虞的下巴,用汤匙一点儿一点儿地,给她喂了进去。
三个时辰后,沈潜终于熬好了一碗汤药,星柔急忙送了来。
星柔把李拾虞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苍济舀了一汤匙药,吹得不再烫嘴,喂入李拾虞口中。
不料,他刚收回汤匙,李拾虞猛地皱了一下眉,舌头一顶,将入口的苦药全都吐了出来。
她还歪头咳了两声,把嘴巴里残留的药汁往外呸了出去。
“……”
苍济赶紧拿起床边手帕,帮李拾虞擦干净嘴角。
许是因为这药太苦,她不爱喝?先前那一碗鹊阳酒,她倒是乖乖喝了个干净。
星柔掂起另一块手帕,帮她擦拭染到衣襟上的药渍。
“阿虞?阿虞?”苍济立马唤她的名字,以为她要醒过来了。
而李拾虞只是皱着眉,又呸了两口汤药,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这怎么办呀?不吃药哪能行?”星柔小声说道。
她不想吵醒李拾虞,但是又担心她的吃药。
“这……”苍济又舀起一勺汤药,打算再喂到她嘴里。
星柔不太看好,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仔细盯着送入李拾虞口中的药。
这回,她倒是没有立马吐出来。
而是稍微顿了一下,才猛一皱眉,张嘴要往外面吐。
有了头一回的经验,星柔赶紧拿起一旁空碗,接住了李拾虞嘴里的汤药,没让它再浸湿衣裳。
苍济也没闲着,用手帕的干燥一角,帮她擦干净嘴角残留的药汁。
“这不行,根本没有用!一点儿都喂不进去!”星柔瞬间着急起来,“必须得换个法子了!”
她在房间里四处张望,无意中,目光扫过苍济之后,蓦然生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
“诶?”星柔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戏文里说,若是受伤晕倒之人无法自行喝药,便可让另一人将汤药噙在口中,再缓缓渡过去。这样一来,便可……”
“不可!”苍济下意识反驳,异样的红晕从脖子爬到耳根。
“有何不可?”星柔追问道,“若非这样,如何喂她喝药?”
“男女授受不亲,阿虞如今昏迷不醒,我怎能趁人之危?”苍济说得飞快,他眼神躲闪,不敢看眼前之人。
星柔噘着嘴,小声嘀咕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我又没说让你来……”
闻言,苍济反而愈发睁大了眼睛,“你来也不合适啊!”
星柔见苍济双颊殷红,言语慌乱,便更加起了捉弄他的心思,“怎么不合适了?再说了,那不是还有倚江……”
“好了!”苍济登时打断了她,端起药碗,“汤药要凉了。”
星柔抿了抿嘴,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有人明明就是急了,还嘴硬不承认。”
“我去要些蜜来。”苍济装作没听见,将药碗放下,起身往外走。
他像是忘了什么,没走两步便回来了,然而他欲言又止,再度转身,又出去了。
星柔见他这般手忙脚乱,忍不住笑了起来。
“拾虞姐姐,我看出来了,他就是心虚!”星柔轻声说道。
她将李拾虞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得更严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