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小会儿,苍济端着一碗琥珀色的晶莹之物回来了。
“可巧,葛先生那里,昨日刚进了些花蜜来。”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汤药与花蜜混到一处。
这一次,苍济再将汤匙喂进李拾虞嘴里,她含在口中品了稍许,便又鼓起腮帮子,作势往外吐。
苍济急忙捂住她的嘴,不给她机会。
星柔低头看着李拾虞,见她只是皱着眉,多少也算是喝下了药,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放了蜜也是有用的!如此也好,免得让你给拾虞姐姐喂药,你还不情不愿的。哼!”星柔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推了推药碗,让苍济继续喂。
“我没有不情愿,你可不要胡说。再说了,我这不是正喂着呢吗?”苍济脸颊的红晕已经褪去,说话的语气也正常了许多。
“说的又不是这个。”星柔小声嘟囔,无意再与他争辩。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碗药才算是完全喂了下去。
星柔扶李拾虞睡下,帮她掖好被子之后,端起药碗往外去。
“我去看倚江哥哥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拾虞姐姐就先交给你照顾啦!”
“放心去吧。若有事,可来找我。”苍济点了点头。
喂李拾虞喝了药,星柔紧张的心情散了大半,她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往楼下去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李拾虞和苍济两个人。
房门开着,苍济自认他向来是慎独的君子,亦以为自己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可是,他坐在床边,却不禁抬起眼皮,目光不自觉地移到她湿润的双唇上,耳边浮现出星柔方才说的话。
噙住汤药,以口渡之……
他若是当真……
随即,苍济慌忙闭上眼睛,将他浮想联翩的画面悉数赶了出去。
此时,苍济觉得他很是卑鄙,他怎么可以在她昏迷的时候,肖想她的……
更何况,她与他刚刚相认,阿虞可是要喊他叔父的!
坐着的人并未受伤,却心乱成麻,任它怦怦直跳;而躺着的人五官皱成一团,内心也并不平静。
苍济再睁开眼时,看到李拾虞侧躺着,正在把自己蜷成一团。
他轻叹一口气,拉过她一只手,默默渡入灵力。
迷迷糊糊中,李拾虞意识到她处于睡梦中,那曾在奉县见过的一棵茂盛大树,此时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这棵大树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可是,她每次见到这棵大树时,都会莫名觉得安心,身心的疲累也会缓过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李拾虞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已经熟悉的客栈床幔,房间里亮了一根蜡,有些光亮,却并不刺眼。
她想要坐起身来,发现床边竟趴了一个人。
他坐在床下矮凳上,上半身靠在床边,一手趴在床上,垫着脑袋,一手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附近。
李拾虞微微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不料惊醒了他。
“世渊?你怎么没回房间去睡?”她好心关怀他,眸中藏了些不忍。
睡了一个时辰,手臂已经有些发麻,就连握着的手都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只是打算眯一会儿,没想到竟然睡了过去……”苍济趴在床边,抬头仰望她,“你可好些了?”
看上去,面色红润了一些,嘴唇也有了颜色……
“嗯,好多了。想是前几日睡得少了些,才会这样。”李拾虞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回抽自己的手。
“等一下!”苍济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李拾虞歪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那个……”苍济有些不好意思,“手……麻了……”
“哦……”不知为何,李拾虞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她红着脸,看向一旁,等苍济慢慢缓过来。
他的手很是温暖……
此时留意到二人十指交握,李拾虞觉得她心里像是也有一只手在抓挠一般,痒痒的……
就在这一双手难舍难分的时候,星柔和沈潜大步迈了进来。
“新熬了一碗药……”星柔猛地顿在原地,微微张着嘴巴。
她一进门,就看到李拾虞坐在床上,苍济坐在地上,两人手牵着手,还害羞得不敢看对方。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她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也有可能,她来的时机刚刚好!
沈潜端着新汤药跟在星柔身后,差一点儿就撞上了她,还好他眼疾手快,转身转了一圈,卸了大半力道,才没让碗里的药洒出来。
“突然停下做什么?”沈潜不满撇嘴,他小心护着碗中药汤,“这可是熬了四个时辰的,万一洒了,那我也不活了!”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到李拾虞和苍济之间暧昧的双手,也像星柔一般,怔在原地。
转眼间,李拾虞已经收回了手,而苍济揉着他仍发麻的手腕,没有工夫搭理门口那两个。
为了打破沉默,李拾虞率先开口道:“新熬了什么药?”
“拾虞姐姐,你醒啦!是倚江哥哥专门为你熬的,你喝了,就会好起来的!”星柔笑弯了眼睛,迈开小碎步,跑到李拾虞身边。
她在床头坐下,抓住李拾虞的手,“必须要好好儿吃药,不能耍小孩儿脾气!你昏迷时候喂的药,吐出来了许多呢。”
“咳……”闻言,苍济咳了两声,暗示她别再讲了。
李拾虞无辜地看着身旁两人,好奇在她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星柔笑了笑,没再多说不该说的。
她接过沈潜递来的药碗,用汤匙搅了搅,喂李拾虞喝药。
“我自己来吧。”李拾虞伸出手,打算自己喝。
星柔躲了一下,让她不要乱动,“你睡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刚醒,只管歇着!我来喂你!”
拗不过她,李拾虞只好乖乖坐好,喝下星柔喂的药。
汤药偏苦,喝完之后,她忍不住皱着眉头咳了一声,吐出苦气。
沈潜拿出一颗龙须糖,塞到李拾虞手中,“吃颗糖,就没那么苦了。”
李拾虞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甜蜜晕开,那股苦涩的味道渐渐褪去了。
苍济安静地坐在床尾,见她已经完全清醒,气色也恢复了大半,他便忍不住勾起唇角,淡淡笑着。
沈潜将药碗放到桌子上,自己拉了条长凳来坐下,“这碗药呢,只是先给你喝着,待到我研究出来新的方子,再给你换新药。”
“还要喝很久吗?”方才那股汤药的苦涩又返了上来,李拾虞闭着眼睛,忍住了。
她垂下头,神情恹恹,“沈大夫,我感觉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瞎说!”沈潜一拍大腿,“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你还得喝药,你就得喝!治病不治根儿,那小爷那些大金丹不就都白费了吗?”
李拾虞眨眨眼睛,“所以,沈大夫,我这个病的根在哪儿啊?还有!你要是张口又是一千两,我可没有那么多银子给你!”
“啧!哎呀!银子的事儿好说,小爷是那种财迷的人吗?”沈潜摸了摸眉毛,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我有事儿要问你。你的凌霄,是从何处得的?”
“凌霄?”李拾虞一头雾水,关她的凌霄什么事?
沈潜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对!你是何时何地、何种情形下得的,任何细节,都要说清楚!”
星柔和苍济都望向她,等待她说明白。
一时间,李拾虞有些感慨,“如此说来,我都快要忘了,凌霄并不是一开始就跟在我身边的。”
遥远的回忆瞬间拉到眼前,李拾虞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凌霄来到她身边的那一刻。
“这两日来,你们也知道了。我曾经是金乌国的十六皇子扶怀缓,在任不过两年的镇国大将军。
“我十七岁那年,与金鳞军并肩战于未亡城外,虽浴血奋战,却仍未能打赢那场仗。
“到了最后一日,战场之上全是死人,没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