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

巫灵川上前一步，大声说道：“你们来做什么？不关你们的事，趁早离开！”

闻言，李拾虞站起身来，默默攥紧了拳头。

“灵川，多谢你送来药材、补品、香料等贵物，劳烦你费心。我原以为与你相识，是缘分一场，可如今看来，你我并非一路人。”李拾虞张开手掌，随即牢牢握住破晓，“若要动手，我自当奉陪。”

星柔站在李拾虞身后，还未明白当前情形，亦是先一步握住了春芜剑。

“我并非要与你动手，你不该掺和进来。”巫灵川手中长鞭垂在地上，看似温顺，实则蓄势待发。

此时，站在前面，与巫灵川对峙的那“活死人”，往后挪了挪，转身看向李拾虞。

借着半空中高悬的满月以及夜明珠的光亮，他往前一步，想要看清她的模样。

不知他意欲何为，星柔大步跨到李拾虞身前，挡住了她。

“站住！你到底是什么人？”星柔厉声质问，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那夜院中，她和沈潜合力都未能擒住他，还让他给跑了。

更加奇怪的是，如果这赵守信和巫灵川是仇敌，那葛先生又怎么会在他身后呢？

星柔还以为，巫灵川和葛先生早就认识，没想到竟还动起手来了。

不想，赵守信竟真的停下了，他歪头往星柔身后看去，试探喊道：“将军？”

将军？

星柔愣了一瞬，扭头看向李拾虞。

没错，拾虞姐姐是说过，她曾经是镇国大将军来着。

所以，她说的可能认识的故人，是指赵守信？

李拾虞抖了下手，她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转过来。

将军……

她已经足足有四百年，不曾听别人这般唤她了。

“将军？可是我金乌的镇国大将军扶慎驰？”赵守信愈发激动，他再往前一步，盯着李拾虞看。

“赵副将……当真是你……”李拾虞眸中喜悦转为不解，“你怎么会？”

李拾虞猛然发现，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以为她已经了却了前事，但事情似乎并不如她所想般简单。

赵守信大步上前，将手中长刀杵在地上，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将军！果真是将军你啊！那日晨晓之初，我便惊觉那道剑气无比熟悉！只是一来，朝阳将升，末将早已不能暴于阳光之下；二来，数百年之久，末将原以为将军已经阵亡，定不会仍存于这世上……故而一时不敢相认，还望将军恕罪！”

李拾虞急忙上前扶他起来，手掌触碰到他的胳膊时，不觉心下一惊。

进城前，巫灵川说那院中之人是一“活死人”，她还没什么真情实感。

此刻，隔着粗糙衣料，李拾虞感到她握着的手臂如寒铁般冰凉，这才真切感受到了何为“活死人”。

星柔很是震惊，她守在一旁，没有说话。

原来她和倚江一同对付的那人，竟是拾虞姐姐的故人。

那晚阴差阳错，拾虞姐姐没能与赵守信见面，不然她们定能早日相认。

这世上，有太多的巧合了。

错过的遗憾时常发生，而当局之人毫无招架之力。

星柔不禁想，若是姓纪的道士不曾与娘亲错过，那如今情形是否会截然不同？

“赵大，你怎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当年，我明明将所有将士的魂魄都引过了奈河桥，你怎会还在人间？”李拾虞将他扶起来，殷切问道。

“说来话长啊，将军。我本是眼看便要过了桥的，怎料有一恶鬼缠住我的脚脖子，硬拖着我回来了。那日要过桥的亡魂有近百个，混乱之中，它抢了我的名额，过了桥去。待我清醒过来，我已成了这天地间飘荡的一无主亡魂。

“末将不甘心，飘来荡去，竟又回到了城外战场。不承想，这副残躯被收于一座坟茔之中，竟还能用。”

赵守信用拳头捶了两下自身胸膛，“别看它现在是个凉的，但还算得上是结实呢！”

“……”李拾虞回想她在奈河桥边引渡亡魂时的过往，竟想不起何时漏了赵守信。

她满是歉意，愧疚开口道：“抱歉，是我未能周全，有所遗漏。”

“将军不必如此，虽未能过那奈河桥，但末将却因此重返人间，也算是幸事一桩！”赵守信摆摆手，不甚在意，“只是有一事，还需与将军说明！”

不料，他话音刚落，有一道凌厉杀气便自巫灵川那边袭来，直冲他而去。

李拾虞下意识挥剑抵挡，而苍济先一步将那道魔气弹了出去，挡在了她面前。

巫灵川身后，藏匿于暗处的那道身影终于现身了。

如霜月色照亮他的面容，在他只露出半张脸时，李拾虞便已经认出了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慎驰，又见面了。”扶怀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带了三分阴鸷的笑。

他自以为他笑得温柔，可以让慎驰放下对他的戒备，然而他并不知道，单单看到他这张脸，她就已经万分警惕了。

一时间，李拾虞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向握着鞭子，静默站在一旁的人，“灵川，你所说的‘大人’，便是他吗？”

巫灵川没有回话，只是将手中鞭子攥得更紧了。

她垂下眼睛，盯着脚尖，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