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柔刚关切问过李拾虞,转头就发现沈潜昏倒在了地上。
“倚江!”
她急忙跑过去,和苍济一起,将沈潜扶到床上躺下。
赵守信这会儿刚刚清醒过来,他在角落里的席子上坐起身来,看到眼前一片混乱,以为他还在睡梦中。
“他也并非凡人啊……”黑无常探头打量了一会儿,“怎得这么不经吓?”
“小黑,小白,你们还是这般不着调。吓他作甚?”李拾虞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黑无常撇了撇嘴,“整夜里辛苦上值,甚是无趣。不过偶尔玩儿一玩儿嘛,怎料他说倒就倒了……”
他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站起身,打算往外去。
余光瞥见呆愣着坐在席上的赵守信,黑无常往前走了两步,“诶,赵守信,明早带你回冥界。你若还有未了心愿,便趁这一夜了结了吧。”
“嗯?”赵守信回过神儿来,恍然发觉他此时并不在梦中。
“不要去太远的地方,在这里等我们回来接你。”白无常嘱咐两句,跟在黑无常身后往外走。
“慎驰,晚些时候再回来找你。”黑无常回头对李拾虞说道。
李拾虞点了点头,摆摆手。
黑白无常又看向苍济。
小黑冲他笑了笑,转眼便跨出了房门,消失不见了。
而小白眨了下眼,也跟着不见了。
沈潜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星柔见他呼吸平缓,想是并无大碍,便没有过于担心。
她揪揪沈潜的鼻子耳朵,想要让他快些醒过来。
李拾虞扭头看向苍济,有些好奇,“你与他俩早就认识?是何缘分?”
苍济望向李拾虞,仔细看来,她眉宇之间仍有几分羲巡的影子,而眼睛与玄黎有七八分相似。
“我想,和你是一样的。”苍济坦言道,“与冥界之鬼神打交道,不过就是想要找寻已故之魂魄。当年,我去寻过一遭,可惜没有寻到。”
李拾虞心想,她应该知道苍济说的是什么。
“是寻玄黎和羲巡吗?”她嗫喏道,这两个名字还是让她觉得很是生疏。
再加上她已经知晓往事,既不习惯更改称呼,又不能理所当然地提及,说出口的话多少有些别扭。
“嗯。”苍济应了一声,“起初,黑白无常说冥界没有他二人的魂魄,我还不愿相信。”
他扭头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攥紧拳头,放在唇边,“那时年轻气盛,又心情不好,就……就把他俩打了一顿。”
苍济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李拾虞能听到。
“难怪小黑看到你也在这里,突然就变了脸色。”李拾虞都有些心疼黑白无常了,“他不会以为,我是专程找你来吓唬他的吧?回想当初,我应该没有与他俩动手……吧……”
在李拾虞能够想起来的记忆里,她并没有与黑白无常交过手,但在她想不起来的时候,那可就难说了。
“无妨。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苍济温柔地笑了笑。
赵守信起身来到李拾虞身旁,腰间挂着长刀。
“将军,方才那两位,可是黑白无常?是您所提及的‘冥界相识之人’?”他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李拾虞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想着让你多考虑些时日,但是又恐夜长梦多,便催得紧了些。明早,你可愿随他俩前去冥界?”
赵守信眼眶里闪出泪光,单膝跪下行礼,抱拳的双手不停颤抖,“将军……承蒙将军有心惦记,赵坚永生永世,感激不尽!”
李拾虞扶起他的双臂,让他站起身来,“不必如此客气。你心甘情愿便好。我还想着,若你不愿前去,我便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将军这样说,那真是折煞我了!”赵守信激动起来,“此乃大恩,难以为报!”
“赵大,愿你来世,可以投一个好人家,一生无虞,顺遂平安。”李拾虞郑重说道。
赵守信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说实话,能转世为人固然是好的,可我这心里面,着实是不甘心啊。”
星柔把沈潜丢到一边,她听明白了赵守信话里的意思。
“总是会有遗憾难平的事发生的,倘若始终放不下,那它就会一直缠着你。到头来,被痛苦折磨的,就只是自己。”她挽上李拾虞的手臂,抬头看她,“这是拾虞姐姐曾经跟我说过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李拾虞淡淡笑了下,说道:“是啊,是时候放过自己了。不用担心,你惦记着的事,还有我呢。”
赵守信哽咽道:“还望将军多加珍重!”
“对了,赵大,只知你是京都人氏,还不曾知道你家住何处。”李拾虞差点儿忘记,“你写于纸上,我也好将你的尸身送还安葬。”
“怎敢继续麻烦将军!末将辗转各地,在这康和郡待的时日最长。将军若不嫌麻烦,将我埋于城外南林即可。”赵守信道。
李拾虞拍拍腰间乾坤袋,“谈不上麻烦,我们本就打算往京城去,算是顺路。你放心,我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葫芦,可以妥善安置你的尸身,保它不腐。届时,再将尸身取出,埋于你的故土。”
“如此,便劳烦将军了!”赵守信又行过礼,感激涕零。
“唤我拾虞即可。”李拾虞勾了勾唇角,看上去一副释然模样。
“……”赵守信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口。
“无妨,不习惯的话,也可以不喊的。”李拾虞没有强求,“说起来,你与荀夫子是否早已相认?临走之前,再与他说说话吧。”
李拾虞边说边往外走,赵守信便跟在她身旁。
忆起他与葛冰的相识,赵守信很是感慨。
“那是一百来年前了,我循着扶怀仁的踪迹,找到这座阴暗不见天日的郡城来。
“不承想他已经建好府邸,占地为王。
“那日我路过他府外,见到荀夫子从他府中翻墙而出,怀里揣着一把青杆儿草叶……”
几人刚出房门,话未说完,李拾虞瞥见走廊那头闪过一道人影,有一抹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霎时隐没于黑暗之中。
她立即呵道:“什么人?!”
那身影明显晃了一下,随即又消失不见。
李拾虞作势去追,苍济拽住了她的手腕。
“我去。”苍济留下两个字,眨眼间便跟了上去,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葛冰的房门半掩着,李拾虞暗叫不好。
她急忙闯进去,点亮了烛光。
床榻之上,葛冰仍处于昏迷之中,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横斜着,像是被人翻过。
再往前,李拾虞看到葛冰散落的白发少了许多——断口整齐,是被人剪走了!
“先生!”李拾虞扑到床边,她伸手抬起葛冰的断发,久不能言语。
赵守信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这……”
见状,星柔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她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剪走葛先生的头发。
星柔挪步到床尾,默默帮葛冰盖好被子。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苍济捆住一人双手,将他带了回来。
“尤碾石?”星柔没想到会是他。
他双手被缚,手中还攥着一把断口整齐的花白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