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睡了许久的筑巢期醒来后,他始终以为陷入深海当中的梦境不过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幻想出来催促伤疤愈合的慰藉。
太真了。
喻辞阴鸷的像狼一样嗜血的眼神,仿佛硬生生的从权释心底剜掉了那块最柔软的肉,那些曾经在一起的温存和情愫尽数的顺着洇洇渗血的鲜红空洞当中尽付东流。
“傻孩子。”
权岫搓着alpha冷到冻手的后脑勺闷声笑了笑,心下想着情窦初开的爱恋最是磨人,一边又回味当年和上官澜惜的感情史:
“看不出来吧,要不是我憋着一口气硬是忍着猜忌和痛苦把你爷爷从别人手里抢下来,说不定这会儿咱爷孙俩一对光棍都无家可归呢。”
权释勾唇一笑,想到了那个自小当着他和权祁面讲到嘴皮子快要磨烂的陈旧爱情故事。
无非是腻歪到老掉牙的三角恋,甚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喜欢上上官澜惜的权岫迟钝到在别人快要带着爱人步入婚姻殿堂的前一天,才莽撞冒失的表白,最后许下海誓山盟抱得美人归。
很多年前还是TBT一代Heart的上官澜惜可没有现在这么温雅谦和。
毕竟是危险地带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从权岫回忆起上官澜惜多年前的英姿飒爽就倾口而出的滔滔不绝中拼凑,权释是觉得刚从乌拉尔救回来满身芒刺警惕扎人的喻辞和他小爷爷有的一拼。
但其实多年之前他和权祁在月夜下从乘凉吹风的上官澜惜那听到过另外一个版本。
只是这个饱含了一个omega为了获得爱人真心和承诺而付出了无数权谋与算计的故事,他自认为先爱的无法自拔的祖父不知道而已。
“想想,人不是机器,一旦心里有了不可言喻的柔软就等同于有了软肋。其实越想看透对方就像是陷入深不可测的沼泽地,你不能够去埋怨岸上拼死想办法拯救你的人还不够努力,倘若你试试站在他的角度上想想呢,喻辞留给你的定位器还不能够表明他的心意吗——”
“你也是他的软肋啊。”
权岫夹杂着淡淡尼古丁的话随着呼啸的山风撞入权释的耳里。
刹那间,alpha倒映着山河湖泊深邃发灰的双眸之中有了斑斓的颜色,像是被人紧紧拿捏的嗓子在很久很久以后终于呼吸到了救命的氧气,权释控制不住的起伏着胸膛,发烫的眼眶再次倒影出那天喻辞决绝的身影。
几乎是瞬间,他在一片残酷的灰败中,看到了沾染在碎玉上了几滴鲜艳夺目的血滴——
那是极尽克制的隐忍和万般无奈的颜色!
我也是喻辞的软肋!
他怎么能那么蠢!
权释弯曲着向来挺拔如松的背,掩在手心之间快要炸开的脑袋强硬的高速转动着思绪,一股气冲破掉被筑巢情结牵动到濒临脱轨的最后一抹失态。
alpha猛然重重吸了好几口气,才压抑住几近决堤的心潮澎湃,他无法完全走出喻辞会对他失望而产生的崩溃怪圈,但就在相通他也是喻辞软肋的那一刻,权释冷静的沉下心绪,使劲搓了搓太阳涌出山头后慢慢升温的冰冷脸颊沉沉道:
“您说的很对,但有一点我想您判断的略微有点偏差——”
权岫到没怎么意外的抿唇一笑,轻描淡写的“哦?”了声。
“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比你和宋继清多了个替我照明方向的底气。从定位到宋继清私人生科所的那天开始,已经有四成的人手在维拉瑞亚周围布控。”
这次话音刚落,权释飘在水面上的浮标终于动了,他拖着比权岫那条在水桶中噗通的还大一条鱼慢慢扯到岸边,半晌后,alpha取下鱼钩扔进了不远处的粉色小桶,不疾不徐的沉声道:
“我不会给任何人留有余地!”
——无论是宋继清还是喻辞。
“嗯。”
权岫点点头,他迎着出生的朝阳,余光瞟着这个比他当年还要更加出色的首席执行官,淡然从容的深沉语调透着洞察秋毫后的一锤定音:
“宋继清必须得死,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你亲手杀了他!”
多年前他的一丝不忍造就了如今放虎归山后的难堪局面,所有的罪恶与龌蹉,都应该由新的黎明终结!
太阳彻底升起来时,喻诗被扰眼的阳光照的没了睡意,她拉开车门,远山连绵葱郁如画,铺满了波光粼粼的湖泊前,权岫接住渐渐升温的初夏烈阳,眯眼笑着冲小姑娘招了招手。
权释的鱼竿已经被收好放在了旁边,不像是随便逛逛散心后再回来的样子。喻诗心底生疑,坐到了自己的小马扎上,入眼两大桶活碰乱跳的鱼差点让她瞪圆了一双眼睛!
“哇!祖父!都是你钓的嘛!这么多咱们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喻诗小脑瓜开始默默盘算着送人,一会儿想着给明意办公室的鱼缸添上几个鱼苗,一会儿又歪着脑袋下定决心跟着上官爷爷学习煲汤给大哥哥补身体。
小姑娘一抬眼,忽的就见权岫扯回自己的鱼竿,把一条不大不小的鱼苗拆下来又扔回了湖泊。
“祖父不服老都不行啊,让你后来居上的权哥哥超越了——喏,那些可都是他钓的。”
权岫摸摸喻诗的脑袋,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良久之后,像是看出来欲言又止的小姑娘接下来会脱口而出什么问题,精神矍铄的老人心情尚好的大笑了两下,抢先一步回答道:
“乖丫头,你权哥哥可说了,等咱们吃完这些鱼,他就能带诗诗的小哥回家!”
。
维拉瑞亚天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