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宫的暖炉一如既往地功率全开,炭火时不时噼啪跳出一响火星。
今日天晴,红墙跃金,窗明帐暖,两人间许久没有过这么软和的气氛了。
“我顺心便好?”朝应澜笑着重复,手中一缕一缕地梳理尾巴下面的细软绒毛,中间还嫌他裤子碍事,随手将本就拉得靠下的亵裤又往下扯了扯,确认道,“弄痛了也没关系?”
以二人如今半冷不热的关系,宁咎此时的姿势实在过于狼狈了,只见他一只手攥成拳撑着被褥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却伸过来识趣地拉着自己裤腰,几缕碎发散到额前遮了眉眼,回答道:“我不怕痛,你想怎么弄都可以。”
朝应澜笑了一声:“你是不怕痛。”
他这么赞同着,却再也没用过力,反而安抚般地打着转轻轻揉捏,直到感觉手里的毛绒尾巴开始放松地微微摇晃了,他心情很好地挑起了嘴角,开始跟人唠嗑:“歃天礼为什么叫我上去?”
宁咎声音温顺,却是不答反问:“小侯爷觉得呢?”
朝应澜不喜欢被反问,当即莞尔一笑:“我觉得你想勾引我。”
然而片刻之后还没等到人回答的朝应澜是真的意外了:“……真的?”
宁咎慢吞吞地点头,语气如常:“我那时想……让你对我缓和些,没有想到别的办法。”
叫他上去,一方面是想看清楚他的反应,另一方面也的确抱了一丝“他或许会喜欢”的想法。
朝应澜回忆了一下他俩当时是个什么关系,回忆完后真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你没自尊?”
宁咎说:“我何时有过。”
这并不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反问,更像是一句自然而然的陈述,却就是它的安静和自然击得朝应澜心口一涩,半天才回过味来。
他无声地呼吸了几下,转而轻松道:“不记得我在刑部跟你说的话了?怎么还敢拿尾巴勾引我?”
他一面说着,一面仔细观察宁咎神色。
从这人不动如山的眉目里倒看不出名堂,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一提到这事手中狗尾摇晃的力道瞬间便收了,僵得直发硬。
“你当时为何要说那种话?”宁咎抬起眼。
他一字一句问得有些艰难,但这个问法显然已经认定了朝应澜当时说的是假话。
朝应澜看着眼前的人心情有些复杂,没有回答。
宁咎继续道:“那时大局已定,所有人都知我已落入绝境,万劫不复,你却在那时专门走一趟刑部,只是为了激怒我……”
这个问题他应该是在各种时候反复想过许多次了,以至于现在问出来时语气中都不再有丝毫火气,反倒是带着灰烬锤砸压实成墨之后那种近乎于柔和的平静:“为什么?”
朝应澜故意提起这茬就是想弄明白主角到底是怎么理解自己这些超纲行为的,指尖在硬邦邦的尾巴根上一点一点轻轻挠。
他不许百姓点灯只许州官放火,反问道:“你觉得呢?”
宁咎被身后痒意逼得略躬起腰,说话的语气轻得近乎缠绵,内容却一针见血:“因为你想让我恨你。”
作乱的手指停了下来。
朝应澜的目光从他狼狈却依旧攥着裤腰的手往上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会为这双洞穿人心的眼睛所震撼。
宁咎将他的反应收入眼中,撑着被褥的手越拢越紧,胸口像溺水般剧烈起伏,近乎是哀求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那个时候,朝应澜有一瞬间在想,要不全部告诉他算了。
好在低至1点的仇恨值在右上角明晃晃地挂着,非常及时地在话脱口的前一秒钟让他刹停了嘴。
“什么为什么。”他无动于衷松开抓住尾巴的手,话音落地的瞬间清楚看到仇恨值又涨了一个点。
他心知这个问题避不过去,索性直接道:“——谁让你非要喜欢我?对我而言,你的恨比爱来得干净,这么说可以了吗?”
朝应澜看见他艰难地闭了下眼,半晌自己收回尾巴提好裤腰,扶着床沿下床时还略微摇晃了一下:“抱歉。”
“……”
朝应澜都没心思再去看视线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了,他感觉自己像个拔|屌无情的渣男。
有那样一个瞬间,从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是在两年前,他不会在这一步就逃跑的。
甚至只是在一个月之前,在诏狱的监牢里,他也不会走得这么快。
他会继续用那刨根问底的固执眼神看着自己,或者说逼问自己,直到自己彻底拒绝配合。
他们两个人之间,宁咎一直都不是先逃跑的那一个。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逃跑的人。
不过片刻的怪异之后朝应澜就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他今天说的话确实很难听,没什么聊下去的价值。
他转过头想眼不见心不烦,却在移开目光的间隙里发现被褥上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斑驳色块。
零星落在深绿色的被子上,与原本花繁叶茂的图案混杂在一起毫不起眼,若非金乌眼尖的天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皱眉再一细看,才发现这是血迹,样子像刚沾上的。
——怎么会有血?
自己动的手自己清楚,他刚才绝对没把人尾巴掐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