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想也不想,在宁咎准备起身离开前一把将人扯回了床上,压着人前前后后翻看了一遍,最后掰开他兀自紧握成拳的右手,在掌心处找到了正汩汩渗血的伤口。
上次歃天礼上朝应澜还在想他是干了什么会弄出形状这么奇怪的伤,此时一看这陷满鲜血的指甲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瞪着这片血肉模糊的掌心,甚至还看见了伤口里面有几缕没来得及消散的乌黑玄意,咬牙切齿地道:“殿下现在是日子过舒坦了,怎么,自残很爽是吗?”
宁咎轻微摇了摇头,鬓间的冷汗随着动作滚下来,眼神用力地聚起焦看向压在自己身上面色恼怒的人,像要把他的每一分毫反应都刻进眼底,没吭声。
朝应澜没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
看到这人顶着一副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样子过来扯他袖口说“无妨”时,他只觉得心脏都快要爆炸了。
他压着力气深呼吸了两口,翻身下地拿来热茶给人一点点喂了,又去找药,听见身后人声音沙哑地提醒他穿鞋,面无表情地吼回去:“闭嘴!”
半天没找到药,最后还是宁咎从自己怀中摸出来一瓶递给他。
朝应澜没好气地接过药瓶,不管不顾抠出来一大团糊在人手心,缓慢匀开厚厚的一层,听到他呼吸缓过来了才恶声恶气地问:“有这种症状多久了?”
宁咎停了一瞬,抬起头,眼睫都是汗,眼眸却很安静。
他看了他一会,然后面不改色地道:“从谷蜮出来,第一次见你之后。”
朝应澜松了口气,心说还好这时间不长,不算严重。
像他这种唯我独尊型的选手很难碰到什么心理问题,但是之前有员工辞职时跟他提到过一些,他也因此了解过一二。
“怎么诱发的?我惹你生气,你就喘不过气,伤害自己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朝应澜毕竟精神状态健康,和他有壁,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开骂,“你是不是有毛病?我惹你生气你不掐我去掐你自己?”
宁咎那张黑白水色的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明了的笑意,对前面一半未置可否,只虚弱问道:“那你会给我掐吗?”
朝应澜毫不犹豫:“当然不会。”然后就听见他低柔笑了一声。
此时,系统弱弱出声:「那个……我温馨提示一下,这边仇恨值又降到1了哈。」
朝应澜:「……」
以往再烦乱也是有对策的,这是他头一次体会到做笼中困兽是什么滋味。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了。
系统打开自己的工作笔记本进行实时记录:「现在事态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我的宿主作为反派炮灰,不仅在该死的时间节点没死成,放弃了主线任务,现在还担负起了主角的心理健康问题,同时需要提防对主角太好而导致的惩罚机制,实可谓是八面环水四面楚歌进退两难……」
好在朝应澜的主角这一次没怎么让他为难。
宁咎攒起力气站起身,一只被药膏糊得难以动弹的手掌略显僵硬地垂在身侧,轻声道:“我去叫他们拿早膳进来,然后就走。”
他看起来很累了。
朝应澜突然问:“走去哪?”
宁咎顿了一瞬:“乾清宫还有些事要处理。”
朝应澜心说你最近也不是爱民如子的人设啊,问:“很要紧?”
宁咎看着他,摇了摇头。
朝应澜:“那就别去了。”
他现在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天天掉血还改不了熬夜了,多半是失眠失得。
“叫他们把早饭拿进来,”他冲窗边那张榻扬了扬下巴,“吃完之后你去那睡觉。”
逆着窗外天光,宁咎默然看了他许久,右上角的仇恨值在十以内的数字反复跳动,最后晃悠悠停在了「7」上。
他道:“我回去休息就是,不用担心。”
走的时候步伐虚浮,没回头。
系统长抒了一大口气:「宿主你胆子真大,吓死我了,我刚还以为你要梅开二度了呢……不过刚刚仇恨值为什么波动那么剧烈?主角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谁知道。”朝应澜难得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面无表情道,“大概是我忽冷忽热的把他渣到了吧。”
「有道理,你是渣。」系统摸摸并不存在的下巴,「不过这也是好事,他这一番心理活动咱们又美美进账30!」
系统念念有词地翻阅商品条目:「以后等咱开始找门了你就气不着主角了,到时候金币就是稀缺资源了呢……你看方便面0.01币、便携炉0.1币、含非主线地图的七星导航plus版9.9一个月……商城物价怎么又涨了……」
「系统,你说他为什么会生病?」朝应澜没注意听它在絮叨些什么,径直仰躺进柔软床褥,一双精致眉眼中满是焦躁和困惑。
系统从账目里抬起头,随口道:「说实话,宿主,我觉得他这不算是生病,像他这种阴郁黑化系主角里十个有八个都喜欢掐自己手心。」
「那就是都有病。」朝应澜短促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别人我不管,但他在原文里受再大的刺激也都是折腾别人,从来没表现过自我攻击的倾向。他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系统停止絮叨,沉默下来。
再开口时它的语气一反常态地正经:「我的前前前任宿主曾经说过,石头是不会生病的,只有被爱过的石头才会生病。」
朝应澜听不懂这哑谜,皱起眉:“什么?”
「她说,因为被爱过,所以生了血肉。」系统说,「有血肉的东西才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