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应澜将扣三人一个月工资的冰冷话语从唇齿间吞了回去,嘴角轻悠悠挑起一个笑,以睥睨天下的眼神环视了餐桌一圈。
众人:“………”
见秋被他嚣张到了,转头谴责宁咎睁眼说瞎话的行为:“可是他刚还凶你!”
“唔,”宁咎面不改色地咬了口蛋羹,“我喜欢我男朋友凶我。”
“哦。”见秋说,“男朋友是啥词?听上去好怪。”
朝应澜呛了一声,宁咎不着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搁下碗筷轻轻替他抚背:“我以为,是你们云中的方言。”
“云中话?俺莫听过啊。”见夏看向见冬,“冬,恁听过哇?”
见冬刚准备摇头,便看见自家侯爷从阴影里投过来一道警告的视线,生硬地竖直移动了一下脖颈:“听过。”
的确听过,在茶馆从陛下口中听过。
宁咎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放在朝应澜身后的手略微收拢了一点,片刻后又松开。
晚饭过后,朝应澜拉着人回到房间,往书桌后一坐,像霸总一样语气强硬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金銮殿。”
宁咎蹭蹭他手指,提醒道:“卯时便要起。”
“起就起。”朝应澜反握住那只吃完饭终于暖和一点的手,咬牙切齿地骂他,“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你说你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辞了算了。”
“这段时间忙完就好了。”宁咎低笑着蹲下身,视线落到他空荡荡的腰间,轻声问,“还是没看上吗?”
朝应澜的目光顺着他往下挪,再次回想起那把丑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的扇子:“哦,你说那把啊……我都赏不出手,准备丢了——那是谁上贡的?”
“唔,”宁咎小声说,“我画的。”
“……”朝应澜一下睁开眼睛,拉开手边的抽屉捡出那把孤伶伶躺着的檀木扇,“唰”地展开,问他,“你亲手画的?”
宁咎低声道:“嗯。”
朝应澜听出他语气里难以察觉的晦涩,心里一软,把人拉进怀里赏画:“其实仔细一品还挺有韵味的,花映悬月,日照白雪,用色艳而不俗,线条流畅简洁,初具名家之风。”
有统传来一声嗤笑:「不知道是谁下午还说献这扇子的人有反心呢。」
宁咎低笑着凑去亲他:“不必这样哄我,你不喜欢,丢了便是。”
“没哄你。”两个人鼻尖贴着,朝应澜的声音也低下来,“我现在看这幅画就跟突然开了光一样,怎么看怎么顺眼,哪里都好看。”
“是吗。”宁咎从眼睫下看着咫尺处的人,一寸不寸地问,“不丢了?”
朝应澜觉得这人找茬,咬了他一下:“你画的,丢什么。”
宁咎看了他一会,终于闭上眼睛,很小声地说:“扇柄也是我自己做的,还雕了豆糕。”
朝应澜终于明白扇柄上那些镂空的小方块是什么了,夸奖道:“栩栩如生,看着很有食欲。”
宁咎低低闷笑一声:“第一次不熟练,过几日再给你做一把,做一把好看的。”
朝应澜心知一个人的审美水平需要长期熏陶,没指望他能在短期内能有什么进步,闭眼亲他:“不急,慢慢来。”
那晚过后,宁咎就把宫宴祭祖郊祀以及效率低下的大朝会等一系列能砍的事项都砍了,剩下的政务也直接全部挪到了皓月宫处理,连接见朝臣都是直接在偏殿进行。
日头越来越短,京城又降了温,觐见的大臣们每日天不亮便顶着寒风从宫门一路步行至后宫冷宫角,苦不堪言。
好处是皇帝能多睡一刻钟。
天快亮时开始下雪,朝应澜早晨迷朦睁开眼便看见窗外稀稀疏疏撒了些白。
“下雪了。”从身后抱着他的人轻轻道。
那声音低磁悦耳,迷糊中的人从后颈一路酥到了脚趾,过了一阵才眯着眼伸手去摸他:“痛吗?”
沉黑的眼睛幽微而柔软,像是在等着这一句:“暖意足,不痛。”
“叫他们把偏殿的炉子烧起来……”朝应澜艰难翻了个身,一头杂毛乱糟糟的拱进颈窝,蹭得宁咎脖子痒痒的,“先烧起来,你再……”一句话没说完便失去了动静。
宁咎忍着笑看他,半晌低头吻一了下他的发心,换回一阵模糊不清的哼唧。
见的确等不到下文了,这才轻轻替人掖好被子起了床。
细雪一直没停,在滚涌翻动的灰天下看着像一颗颗飘飞的晶莹盐粒。
朝应澜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日期,发现不知不觉已到了十一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