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朝应澜哼着不知多少年前听过的古早小曲,在“怎么不会不同啊完完全全就不同啊——”的恶统咆哮声中慢吞吞地洗漱完毕,回到了房间。
这个客栈的厢房都很小,属于进门一眼就能望到底的那种,储物空间更是接近于零,好在朝应澜的东西也不多,就一个小包袱,被他随手放在靠窗的椅子上。
朝应澜阖上门,口中的歌曲慢慢停了下来。
他凝着双眼看了许久,最终晃悠悠地走向了那个淋在月色中的小包袱,拿进怀里试图拆开包袱耳朵上那团被系得乱七八糟的死结。
这个葫芦串一样的死疙瘩比皇帝朝服上的系带还复杂,对于一个差点把皂荚液当牙膏刷了的醉鬼来说实在是太超纲了,朝应澜手指打结地抠了好久,最后脾气一冲揪起来就要往地上扔。
空荡荡举了许久还是没扔下去,最后又囫囵个地抱回了怀里,隔着漆黑厚实的布料一样一样地摸包袱里的那些东西。
一边摸,一边想那个人的包袱。
玄骨制刀、书本《浮生纪》、海螺、废弃烟花棒……
朝应澜眼眶红红的,猛地一把将包裹往椅子上一攮,生气了。
他气自己真矫情!
明明希望那个人不要再爱了的是自己,结果人家只不过是收拾出了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前半生包裹而已,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怎么没有关系?这个‘海螺’,不是你送他的吗?本来人家不卖的,结果那天你死乞白赖要回来送他的,忘啦?」系统哼哼唧唧的,声音越说越小,嘀咕着什么“把这精神发挥一半在我的量子计算机上就好了”云云。
朝应澜没接话,摇了摇头,看起来还是很难过。
宿主每次醉酒的时候都一副很乖、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们头一天住进这家客栈的那晚也是这样。
哦,说起来,这个包裹就是那晚被系成这副鬼样子的。
系统深深叹了一口气。
宿主平时不当人的时候它每天都想跟他同归于尽,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却又比平时还不好受。
它绞尽脑汁地试图安慰:「而且玄骨刀也不能算进去,对吧,他带这个就相当于是出门带了个充电宝,还有那个《浮生纪》,跟地图册差不多,出去旅游带一本地图不是很正常……」
“等等,”朝应澜突然打断了它,“你再说一遍。”
「啊?」系统不确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心思想,「我说,玄骨刀是充电宝,浮生纪是地图册……」
“玄骨刀是充电宝……”朝应澜捧着自己团成浆糊的脑子,嘴里嘀嘀咕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玄骨刀是充电宝……”
玄骨刀是充电宝,充的是玄力,但这玄力不能用,一用就掉血,自己给他留的HP补充剂才是充血量的,一瓶都不带,哼,掉血是因为他把玄骨刀炼化了,炼化后的玄骨成为了他玄脉的一部分,动态代偿了一直在亏损的气血筋脉,唉,不想了,所以他那日补结界的时候才没拿玄骨,因为前一天刚打过坐,体内玄力充沛,拿不拿都是一样,都得掉血……
月色银辉的一刹那,一道带着寒芒的锐刺猛地扎穿了所有混沌不清的思绪。
——他从谷蜮杀回来的那天,为什么没有掉血?
一瞬间,寒芒出刃的冷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所有醉意顷时消散,朝应澜没注意到自己捏着包袱耳朵的手发起抖来。
他关于那一夜的记忆非常清晰,见冬站在月红风黑的檐下详细汇报“漆黑玄力铺遍乾清门外,述王手拎白骨刀从西南向来,砍端王成人彘,走一步杀百人,一步一步走进养心殿”的时候,视线左上角的血条始终保持在鲜绿色的92上,没有动过。
唯一的解释,他手上的玄骨并未接入他玄脉,那是一把未经炼化的玄骨刀。
可如果他没有炼化那根玄骨,洛阳城界破时他为什么能运化那样恐怖的玄力,那时候重伤入谷蜮……又是如何能活着回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应澜两边耳朵鼓膜轰鸣,根本听不到系统“怎么了怎么了”的声音,自顾自打开全知界面,在对话框里输入:「宁咎在谷蜮里发生了什么?」
粉红色的小圈缓慢地转动起来,心脏在血液里不要命地鼓动。
半分钟后,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答案跳了出来:「很抱歉,相关信息不存在。」
“系统?”朝应澜紧紧盯着这行文字,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虽然不知道自家宿主突然一下又怎么了,但它经验丰富呀,一听这语气就知道现在不是自己造次的时候了,老老实实地猜测:「……可能出bug了?」
朝应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没功夫细究,再次输了一个问题:「崇明二十七年八月三十至九月初五,宁咎发生了什么?」
这次的粉色小圈只转了一圈,随即就被飞速出现的大片文字所取代。
文字内容完整地囊括了他那日在刑部与自己的对话,以及那之后是如何条理清晰地交代宁阅合以谋局,转入诏狱后如何在宁仪手中受审,用怎样的一只手画完秘纹,穿着一身如何鲜红的衣服从宣武门杀穿到乾清宫,最后回府梳洗更衣,去定安侯府,见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