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虚掩着的门，从门缝间探出脑袋——教室空无一人。

诶？我居然是第一个到的吗？我以为我卡点到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居然有人比我还过分……哦，可怜的温柯卢校医，第一节课就出师不利呀。

四下无人，我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你还要在门口站多久？”

一道低沉而懒散的嗓音，从门板背面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我轻咳了一声，莫名有些心虚。

原来温柯卢校医已经到了啊，还以为他会和斯卡里教授一样习惯性迟到呢。还好我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不然可就尴尬了。

“坐我前面吧小家伙。对了，顺便关下门，这节课就你一位学生。”

我走向后排的脚步一顿，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就我一个？？”

圣维罗尼卡学院里从未出现过一节课只有一位学生听课的前例——这对教师而言，几乎是公开的羞辱与否定。因此，他们都会设法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

讲台上，温柯卢慢条斯理地组装着仪器，神色平静，对此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抬眸瞥了我一眼，无辜地耸了下肩，“很正常啊，他们怎么可能对这种课有兴趣？”

说着，他右手的大拇指懒懒地朝后比向黑板——天然提取物在感官评价方面的应用与研究。

？

选课时我光顾着筛找温柯卢校医的名字了，压根没仔细看课程名。圣维罗尼卡学院的学生普遍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如他所言，不可能有人会选择这种一看就对自我提升没有任何助益的课。就算是想混学分的人，也不会冒险选择一门难度未知且意义不明的课。

我不由得怀疑，温柯卢校医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事实上，温柯卢确实是故意的。他本来就不乐意开课，既然已经“骗”来了一个小家伙，他才不会傻到再给自己增加工作量。他不仅刻意将课程设定得枯燥无用，还控制了选课开放的时间，对现在这个结果他非常满意。

只教小家伙一个人的话……他倒是很乐意。

我坐在温柯卢校医正前方的座位上，指节抵着下颌，问道：“所以温柯卢老师，这节课是要做什么呢？”

蒸馏瓶口缓缓凝结出水汽，温柯卢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嗯……被叫老师的感觉还不赖嘛。

他伸手掏了掏口袋，精准地丢了一颗糖给我。

“很简单，”单片眼镜后那双狭长的眼睛玩世不恭般地挑起，像是在隔空挑衅着什么，“我做零食，你负责吃。”

“欸？”

我顺手将糖塞进嘴里，脸颊鼓起，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薄荷的清冽在舌尖蔓延开，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微微张嘴吸了一口气，清凉感瞬间填了整个口腔。这正是我熟悉的那种薄荷味，我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没想到我的随口一提居然被人放在了心上。我还没在这个世界尝到过薄荷味的制品，温柯卢校医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心口被一股温温胀胀的满足感，轻轻填满了。

留意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温柯卢的嘴角无声扬了扬。

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家伙。

他顶着那头因熬夜研究而杂乱无比的鸡窝头，心情颇好地轻哼了几声。

思考了片刻后，我算是彻底明白这节课程的含义了，说白了不就是调制和品尝新口味嘛，亏他能把这点事包装得如此专业深奥。

“什么味道都可以？”

“当然。”温柯卢自信且随意地应道。

“那就……青苹果味。”

“那么，亲爱的同学，今天我们就来破解青苹果的味道密码。”温柯卢用他那不正经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他拿出了几个试剂瓶，动作散漫地开始调配，“青苹果味的灵魂，在于它的酸。而这种酸，主要来自于苹果酸。拆解开来，其实就是……”

该说不说，温柯卢校医的课，可比斯卡里教授的有意思多了。那些枯燥且复杂的化学知识，被他像讲故事一样拆分、编织，轻松地流入了我的大脑。

头好痒啊，要长脑子了.jpg

我含着新鲜“出炉”的青苹果味糖果，纯正的酸甜化开，令人忍不住眯起眼。

“温柯卢老师，你该不会是天才吧？”

温柯卢闻言一顿。他理了理衣领，屈指扶正单片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反光，表情严肃地开口道：“小家伙，你再说一遍。”

那止不住上扬的唇角，将他内心的嘚瑟暴露无疑。

“温柯卢天才，我有个疑问。”我举起手。

“请说。”天才·温柯卢优雅地向我比了个请的手势，配合着他那乱糟糟的鸡窝头，有种一本正经的滑稽感。

“你为什么选择当校医呢？”

温柯卢微微一怔，像是猝不及防被我窥破了什么。他眼睫垂落，身上那股惯常的不着调倏地散去了，整个人笼上一层近乎颓唐的气息，“小家伙，你觉得……我应该去那些贵族收下做事？”

他听懂了我未尽的意思，他现在做的事太浪费他的才华了。而他显然也清楚，什么样的路径，才能真正施展他的才能。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