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我一时不察，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墙。鼻尖被紧实的肌肉撞得发酸，眼角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啧。”

一声毫不掩饰的咋舌从头顶传来，凯恩拧着眉头，凶悍的五官带着惯有的不耐，低头睨了我一眼。

他本想和往常一样，将那股无名的烦躁发泄出去。可视线撞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时，一股没由来的、陌生的冲动兀得冲散了所有不耐。

……想揉揉他的头。

这个念头闪现的瞬间，凯恩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表情凝滞了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最终只是沉默地侧身靠向墙壁，为我让出了道路。

那是一种无声的隔绝——他不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凯恩向来寡言、孤傲，可我从未感受过他如此冰冷的疏离。他就站在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我们之间却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西尔维恩收拾好东西，从教室里走出。经过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先是在凯恩脸上掠过，随后停在我微微泛红的眼角，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与我的视线对上时，他温和而疏离地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迈开了脚步。

“走吧，凯恩。”

“嗯。”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

像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海啸，汹涌地碾碎、吞噬一切，面对空荡又死寂的狼藉，不知所措，却连挽留都显得可笑且多余。

忽然顷刻间，我于他们而言，仿佛彻底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啊，或许说得更准确些……是背景板？

真可惜。

我还挺喜欢他们的。

我连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都做不到，任由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茫然的空白。

忘性大，大概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次数一多，那点被忽视的低落，被疏远的涩意，就和不经意间的磕碰似的，除了留下一点不明显的淤青外，似乎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本身，我和他们就不在同一个图层上。这样也好，一切回归原点，我也就不必再忍受那些多余的视线，自在地过我的校园生活了。

有埃里克这个好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一点都不贪心。

只是……

心底那片盘踞不散的空落，又是什么呢？

“……兰德。”

“兰德。”

埃里克的脸忽然在我眼前放大，指尖颤了一下，我猛地回过神，略带惊吓地对上他的视线。

“你怎么了？这几天都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祖母绿的眼眸里盛满了关切和担忧，埃里克敏锐地觉察到了我的异常。

“没……”我下意识地否定。

埃里克认真地注视着我，身子又往前探了探。紧接着，额头传来了温热的、不容避让的触感。

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清晰地传来，瞳孔里映出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太近了……

睫毛慌乱地颤动着，我想别开脸，却被这轻柔却坚定的力道钉在原地，只能被迫与他对视。

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来不及掩饰的难过与失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眼前。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兰德，愿意和我说说吗？”他轻轻蹭了蹭我的额头，声音放得低而柔，“也许说出来会好受点。”

像一道电流窜过脊柱，我有些无措，下颌微微收紧，僵硬地忍受着那细微却又不容忽视的触碰。

“没……没怎么。”

我抿住唇，习惯性地将那些委屈、困惑压回心底，不愿泄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耳边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大概是看我这副模样太过可怜，让他不忍心再“欺负”下去，埃里克忽然直起身。

“那要抱一个吗？”

欸？

我愣愣地抬起头，猝不及防撞进他那明亮又温暖的笑容里。

“要吗？”

他张开双臂，宽阔的胸怀大咧咧地向我敞开。在我的注视下，那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鼓动我——过来吧。

可以吗？……只是抱一下，但……

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蜷。

一直没有回答，兰德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嗯……没办法，那就只能他主动啦。

埃里克的眼底，掠过一道狡黠的光。

“唔……”

我陷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埃里克的拥抱就和他本人一样，温暖、坦荡，充满了力量感。他将我圈进臂弯里，贴心地留出了让人舒适的距离于空隙。我能安然靠近这个怀抱，也随时可以退开。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晒过般的、放松而安心的气息。我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他的体温和节奏里，不知不觉一点点松懈下来。脑袋一歪，我的脸颊轻轻地贴在了他柔软而饱满的胸肌上，随着他平缓的呼吸缓缓起伏。

或许对埃里克而言，这只是朋友间一个寻常的、安慰的拥抱。但于我而言，却是再重要不过的慰藉了……

无声地喟叹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我将脸偷偷埋得更深了几分。

啊……真不愿承认，我一点都不讨厌这个拥抱，甚至……还贪婪地，想再多抱一会儿。

那深藏在心底，不敢昭示的渴望，得到了片刻的餍足。这些天来笼罩在心口的阴翳悄然散开，随后又被一种温温软软的东西，一点点填满，漾开一圈圈涟漪。

感受到我的小动作，埃里克觉得自己心口像是被小猫爪子轻挠了一下，喉间泛起一阵细微的、发痒的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