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爱啊,兰德……他轻笑出声,胸腔随之微微震动,惹得我耳朵一阵酥麻。
“……笑什么。”
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埃里克垂下眼,堇色的短发毛茸茸地窝在他的怀里,又像是逃避现实把自己藏起来。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没忍住抬手覆上我的发顶,大力地揉了好几下。
“喂!”
“兰德,你知道你现在很像什么吗?”没等我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嗯~特别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我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条件反射似的拍掉了那只在我头上作乱的手。
“不许乱摸。”
更像了……像只被揉乱了毛,立刻竖起爪子反击的小猫。
埃里克看着我彻底炸毛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颇为可惜地回味着刚才掌心下柔软蓬松的触感。
“还有,谁是炸毛的猫了!”我瞪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呢?我哪里像猫了?哪里炸毛了?!
“嘬嘬。”
埃里克忽然伸手,轻轻挠了挠我的下巴,嘴里还发出那种逗弄小动物似的声音。
呀~兰德果然和小猫一样,好乖。
看着我嘴巴微张、一动不动的模样,埃里克眼角弯起,坏心眼地想着。
可恶,被他气得我一点都不难过了。
托埃里克的福,我很快又找回了平日里的状态。虽说就算他不管我,我用不了多久也能好起来。
但、但是……
好吧,我其实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啦。
啊呀~要离了埃里克我该怎么转呀。
“嗯?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是我发型乱掉了吗?还是我脸上沾了面包碎?兰德,兰德,快帮我看看。”
埃里克疑惑地挠了挠脸颊,随后慌张地把脸凑到我面前。
这家伙意外的,挺在意形象的。
我敷衍地抬手,捋了把他翘起的头发,忽然认真盯着他看了几秒,评价道。
“嗯,很帅。”
“真的嘛?有多帅?”
某人说着疑问句,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嗯……那比起我,还是差了一内内吧。”
“呵呵少来,好自恋啊兰德。”
我们就这么嬉笑着走进了教室。
一道冰冷的视线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在了我身上。不用抬头,我都能猜到是谁,但我故意将他无视了个遍。
从移开椅子到坐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和交流,我甚至没看琉希一眼,安静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又是这样。
琉希最近时常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很清楚,这股无端躁意的源头,来自于右手边座位——那个叫白·兰德的同桌。
这很没道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和他没什么交集的同学,可他的感官却为她背叛了自己的逻辑。
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捕捉她的身影,在教室的喧闹声中,他清晰地将有关她的信息剥离出来——她的发丝微微晃动,像是哼着什么无声的节拍,鞋尖有规律地一下、一下点着地面。
她心情似乎不错。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地紧皱眉头,尤其是,当她这份“不错”在面对他时,迅速变为漠然的疏离。
这不对。
有什么地方彻底错了,他们之间的相处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更……更怎么样?他说不上来。
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只留下模糊扭曲的影子。胸腔里只剩下一片空荡的回响,提醒着他——在面对她时,他理应感受到某种远比此刻的空白和烦躁更强烈、更鲜明的情绪。
无论如何,总归不该是这样。
像一台接受了信号无法处理的精密仪器,过多的冗余信息扰得他核心程序过载,警报声尖鸣。他厌恶这种失控感。为了避免那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琉希选择了最为有效且彻底的方式。
沉默,以及远离。
可她刚才说笑的侧脸,向别人露出的明亮笑容……真刺眼啊。
琉希强迫自己看向窗外,在澄澈的天空下,玻璃窗清晰地倒映出教室的后方一角。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有他,也有……她。
她似乎又在发呆,笔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摊开的书页。她微微侧着头,朝向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他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一小段白皙的脖颈。
现在的她,是什么表情?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琉希试图从记忆中拼凑,却只能抓到一片模糊的光影。那里本该有清晰的图像,但现在什么都没。
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
像是若有所觉,又或许是黑板看得眼睛发酸,我停下了幼稚的举动,将目光转向窗外。于是便讶异地发现,那双与天空一样的蓝色眼睛,正借着玻璃的反射,专注地看着我。
哼……莫名其妙。
如果是此前,我或许会忍不住捉弄他一下。而现在,我只是淡然地、近乎冷漠地移开了视线,像是对那道视线毫不在意般,重新望向了正在讲课的教授,并给了他一个更完整的后脑勺。
琉希平静地转头,重新看向桌面。
然而,若有人能窥见他低垂的眼帘之下,便会发现,那层常年冻结的冰蓝色湖面,早已无声地裂开。所有的混乱和无措,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汹涌、冲撞,却找不到半分宣泄的出口。
耳廓不受控制地、缓慢地透出一层淡淡的绯色。
他并非、完全不是因偷看被发现而羞耻,而是在这短暂的对视中,某种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扰乱了。筑起的屏障顷刻间坍塌,带来一阵微弱的窒息感。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别这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