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同学,可以麻烦你帮我带下申请书吗?”
“白同学,这次也交给你啦,谢谢你。”
“还有我,还有我,拜托你啦~”
“额……好,不谢。”
我习以为常地接过他们转交来的资料,轻轻将纸张的边缘对齐。
圣维罗尼卡学院里许多事务都需要学生会审批处理,因此每周五都要召开例会。制定方针、分享经验、商讨解决方案。
而作为班内寥寥几位学生会成员之一,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帮大家带文件的人。左右也是顺手的事,我没什么怨言。
有背景板buff在,许多人甚至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全,偏偏就是能在这时候想起我来。倒也……真是难为他们了。我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学生会所在的大楼位置偏远,他们显然是不乐意“屈尊”走那么远的路,只为交一份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文件。
人果然只有在想偷懒的时候……才最有毅力啊。
这一耽搁,我便与其他参会的人错开了时间。
独自走在通往学生会的长廊上,带着暖意的风拂过脸颊,怀里的纸页被吹得轻轻作响。
在清脆的鸟鸣声里,我缓缓闭上眼,停住了脚步。
啊……真是惬意呢。
方才捕捉到的那一丝细微的、不和谐的声响忽然消失了,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我毫无预兆地迈开脚步,那道声响又跟了上来。我快它也快,我慢它也慢,简直像是和我耗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琉希瞳孔一缩,他几乎是本能地、仓皇地垂下了眼眸,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跟着我干什么?”
声音里没有恼怒,只有淡淡的疑惑。但恰恰是这种平淡,比任何情绪都更令他无措。
短暂的沉默。
琉希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别开眼,望向走廊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的文件微微晃动,他冷淡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去学生会。”
他说完便迈开步子,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不是跟着我,只是顺路而已。
只是顺路而已?
我当然不会相信,眉梢微挑,视线淡漠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哦~这样,你刚刚一直走在我后面,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多了跟踪人的喜好呢。”
琉希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句带着微妙拖长尾音的哦,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精准地落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他没有回头,侧脸的线条在走廊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冷硬。
跟踪人的喜好。
这几个字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呵。荒谬。可笑。
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你的想象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真是贫瘠得令人发笑。”
琉希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终于看向我。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平静。
“以及,”他补充道,“在你主观臆断之前。不如先确认一下,自己的路线,在有限的空间里,是否客观上阻碍了后方行人的选择。”
说罢,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的空隙,径直转身朝学生会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仿佛要立刻将刚才这段对话、这个人、连同自己那愚蠢的失态,彻底甩在身后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什么啊,他是怪我挡道了吗?这走廊明明这么宽,随便他怎么走都行吧,他也……太没道理了吧?
胸口一股无名火被他那冰冷的话语“噌”地点燃。我快跑着追上去。
搞什么啊,琉希·温特斯?莫名其妙疏远我的是他,上课偷看我的也是他。刚才那么犹豫地跟在我身后,我还以为……他是想和我道歉却拉不下脸呢。
啧。看来我想象力还是太过丰富了,都开始异想天开了。
琉希……琉希·温特斯……
我暗自咬了咬牙。
本该心虚的人居然反过来讥讽我?一股强烈到近乎失控的冲动猛地冲上头顶。可恶,我今天非要撕开他那张冷冰冰的假面,看到他破防的样子不可!
在怒气的推动下,我抢在琉希抵达学生会之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他猝不及防地踉跄一步,被我硬生生扯得转过身来——那张脸,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我眼前。
冰蓝色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泄露出底下狼狈的羞恼和无处可藏的烦躁。他耳根处的、灼眼的绯红更是无处遁形,随着我的视线快速蔓延至脖颈。
琉希侧过脸,避开了我直白到近乎刺人的注视。
他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呵。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开他。
被某种恶劣的情绪驱使着,我踮起脚,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琉希·温特斯,你可真装啊。”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令他脊椎发麻的细微战栗。
装?装什么?
他本能地想要反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怎么,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吗?”
承认什么?跟踪?不,他只是……
“不会连自己到底想做什么……都没想明白吧?”
想做什么?他想……他想……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茫然的回响。琉希动了动干涩的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真是个不诚实的……坏孩子。”
如同恶魔的低语,轻柔却也致命。
坏孩子。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强撑的平静。
……!
琉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情绪。心中那丝连他自己都尚不明晰的、深藏的隐秘,被她如此轻易且残忍地剖开。
耳际烧得滚烫,睫毛细密地颤动着,强烈的、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几乎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