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他的声音低哑发颤，却仍试图用最后一点冰冷，强撑出镇定的假象。

我冷冷地扫过他那副茫然又无措的样子，恶劣地扯动嘴角，将他圈在指尖的腕骨握得更紧。

心底的怒意散了些，可某种更深的、近乎执拗的东西却翻了上来。

不够……还远远不够……他还没向我坦诚呢。

“真巧呀兰德，原来你也还没到。”

一只手忽然揽上我的肩，将我整个人带向他。

暴躁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我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错愣。

诶？珀尔？他从哪突然冒出来的？

珀尔的语气轻松愉快，冲散了我和琉希之间紧绷的氛围。

他双眼微眯，视线慢悠悠地转向琉希，目光落在他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眼底的晦暗转瞬即逝。他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更加灿烂。

他们刚才……贴得那么近，在说什么呢？该不会……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无声地扎进心里。

“你好呀，琉希同学。”珀尔笑眯眯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与他脸上温和笑意截然相反的，是心底那道冷冰冰的声音——

离他远点。

珀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份失态、那被戳破的慌乱，似乎都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彻底看穿。琉希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烫到，猛地发力挣开我的手。近乎狼狈的、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梯间。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仓皇响起，迅速淡去。

只留下走廊上面面相觑、神色微妙的两个人。

珀尔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茫然与无辜的神情。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琉希消失的拐角，又移到我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是……被我的招呼吓跑了吗？”

他顿了顿，像是真的有些困惑，低声又问了一遍：“我……很吓人吗？”

他似乎有些怀疑人生。我木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坏我好事”的家伙，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嗯。”

社恐对上社交恐怖分子，能不吓人嘛。

“欸？”珀尔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他立刻将脸凑到我面前，呼吸贴得很近，那双盛着阳光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睁大，专注地锁定住我的瞳孔，试图从中寻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兰德也……真的这么觉得吗？”他语气里那份游刃有余淡了几分。

他长着这张温和又好看的脸，当然和“吓人”这种词完全沾不上边。但……

不知为何，我就是想和他对着干。我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嗯。”

珀尔眼中的错愕清晰可见，我毫不犹豫的回应似乎对他造成了打击。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原本清亮的声音也低弱了下去。

“我都不知道……能告诉我，是哪里吗？”

“哪里都。”

珀尔怔了一瞬。

眼前这个总是肆意牵动他情绪的坏家伙，终于露出了马脚。他捕捉到了那双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恶劣的微光。

啊……原来是故意的。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随之涌上来的不是被戏弄的恼意，而是一种近乎宠溺的柔软。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抵上我的额头，声音里混着无奈与纵容。

“不要故意逗我玩呀……”珀尔叹息般地说，尾音微微拖长，像是投降，又像是温和的抱怨。

“我会当真的。”

哦……我无关心地耸了耸肩。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并肩向会议室走去。

路上，珀尔忽然侧头看向我，像是求证般小心翼翼地问道。

“兰德，刚才……是生气了吗？”

“……”我木着脸与他对视，没有回答。直到他眼底了然的笑意越来越明晰后，才不情不愿地承认，“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珀尔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看？怎么看出来的？我脸上又没明晃晃写着“我很生气”这几个字吧？而且我自认为，我生气的时候表情挺平静的，和生气可以说几乎是沾不上边。

“眼神比平时冷一点……嘴唇也抿得比平时更紧一点……”

珀尔的目光渐渐专注起来，指尖隔着空气，随着话语缓慢地描绘着我的轮廓。

那黏稠的、带着温度的目光，趁着我被他话语和动作引走注意的间隙，贪婪却短暂地掠过我脸上每一寸——睫毛、眼睛、鼻尖……嘴唇。

不愧是珀尔，对他人情绪的感知敏锐地可怕。我干脆放弃了抵抗，爽快地点头，“好吧……嗯，我是有点生气。”

“是谁惹我们兰德生气了吗？”珀尔顺势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眉梢自然垂着，眼神柔和，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位极具耐心、让人毫无防备的邻家哥哥，正认真倾听朋友的烦恼。

“没什么。”我没有深入这个话题的欲望，小幅地摇了摇头，转过脸望向走廊前方。

这只是我和琉希、凯恩以及西尔维恩之间的问题，和珀尔讨论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们的变化过于突兀，只是三四天的时间，人与人的关系居然能产生那么大的变化。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是什么呢？精准地只影响到了他们三个人，珀尔以及其他人表现得都和往常无异。从我刚才和琉希的短暂接触来分析，琉希还是那个琉希，性格没有什么变化。那么，变化的只是……

“兰德，你期中考试复习得怎么样了？”

在想什么呢？兰笛。

专心到……彻底忽视了他的存在。

珀尔眼底的温柔悄然褪去，一丝冰冷的暗流无声划过。

可不能当着他的面，想别的男人呀，他会……很不高兴的。

珀尔突然的发问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心底掠过细微的不快，敷衍地回答道：“额……还行吧。”

“我好忙啊兰德，都没空复习了。”珀尔语气拖长，带着丝恰到好处的抱怨。

我一时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吐槽他怎么每次都说自己好忙，只是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那你考试加油？”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珀尔的笑点。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脑袋一歪，轻轻靠在我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扑在我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呵呵……既然兰德这么说了，那我可不能考差了呀。”珀尔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气音和未散的笑意。

我身体一僵，随即抬手，生硬地推开他的脑袋。语气冷漠，带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保持正常社交距离，副会长。”

“好冷漠啊～兰德。”

珀尔就着这个姿势，压着我的手心，抱怨似地嘟囔道。琥珀色的眼眸里漾满了柔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