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西尔,西尔维恩·维尔。同班同学。”
下一秒,我的呼吸忽然一滞。
只因那双淡色的眼眸,正在认真地、专注地凝视我,亦或者是兰德。那道目光纯粹而空白,没有沾染丝毫情绪,像是月光下的一缕幻影,唯美如梦境。
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攥住了,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银色眼睫垂落,西尔维恩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你好,兰德。”他的声音清冽而温和,像一阵微风。顿了顿,他目光落在兰德身上,带着一种随意的专注:“你们很像。”
这一句,不知是陈述,还是感慨。
大抵人对美丽的生物总是会更有包容度,更何况,他喜欢他说的这句话。兰德身上无形的尖刺,悄然收敛了几分。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嗯。你好,西尔维恩。”
我深感欣慰,将视线投向和西尔坐在一张沙发上的凯恩。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凯恩·弗莱弥尔,也是同班同学。”
凯恩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兰德。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空气安静了一瞬。
凯恩的眼睑微微眯起,视线聚焦,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可他长着一张凶恶的脸,眉骨的阴影本来就偏重,面无表情时都像随时会从谁身上咬下一块肉。眯眼的动作由他做来,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挑衅。
等等,气氛怎么好像往另一个不太好的方向发展了?
为了缓和这个僵硬的局面,我弱弱地补充了一句:“凯恩只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其实是个好人哦。”
嗯?好像……不经意间发放了一张好人卡。
余光捕捉到西尔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勾起一抹微妙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哦。”兰德领会到我的意思,不怎么情愿地应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凯恩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心微微簇起,像是遇到了费解的难题。
好人?
他将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没有帮过她。
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陌生的形容词。怪物、野兽……这些才是他听惯了的称呼。从他做“人”起,那些人就是这么叫他的。耳朵都快生茧了,也早已习惯被人那样称呼。
真奇怪……
经过刚才的一番介绍,兰德明确了一件事——兰笛在勉强自己。
她表现得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可正因为他抱着她,所以他比在场的谁都更清楚,她其实更想逃。身体僵硬,像一只竖起耳朵、正处于应激状态的兔子,却为了照顾这些人的感受,硬撑着维持场面。
心底炸开一片冷意。
他本来就烦这些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里,围着兰笛打转,毫无边界感地抓她的手,害得她不自在就算了,还逼得她又一次为难起自己。
真不爽。他才不欢迎他们。
深棕色的眼眸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沙发上的几张面孔,兰德圈住我的手臂紧了紧,眼神很冷,带着驱逐的意味:“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你们让兰笛难受了。”
没有半分客套,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客厅陷入了死寂。
……
兰德……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这家伙,瞎说什么大实话啊……我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这个的僵局。
因为,他说得没错,他们的存在确实让我感到了压力。
我逃避般地垂下眼。
“兰笛,兰德——可以吃饭了。”
伊夫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他脚步从容地走进来,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屋子陌生的年轻面孔,眉梢微微扬起,惊讶了一下。
随后,他露出了一抹亲切而随和的笑。
“家里来客人了呀,真是难得。”
他熟稔地朝西尔他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熟络,“你们好,我是兰笛和兰德的父亲,白·伊夫。大老远跑来玩,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谢您的邀请,我们已经用过餐了。”珀尔站起身,谦逊有礼地回应,姿态得体得无可挑剔。
伊夫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笑着摆了摆手,“哈哈,不用这么客气。来这儿就当自己家一点,随意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和兰德。捕捉到我脸上“终于得救了”的表情,伊夫不由得失笑,冲我们抬了抬下巴,“你们两个先去吃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中央的沙发旁,随手理了理衣摆坐下,“我陪小年轻们聊会儿。”
随意从容,这才是强者的姿态。
我看向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对我们来说如临大敌的社交环节,却压根难不倒他。
呜呜,伊夫,你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闻着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我嘴角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