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兰德环住我双肩的手,小幅动了动,催促般带着我转身离开。
是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我无奈地弯起嘴角,有靠谱的父亲在,我也没过多犹豫。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晃晃悠悠地被兰德推出了客厅。
忙碌了一上午的我们,早已饥肠辘辘,只等着冲洗掉身上黏腻的汗,再美美地享用午餐。只是没想到家里突然来了客人。
兰德的臭脸,有一半大概也是因为饭被耽误了。总不能指望一个饿着肚子的人会有什么好脾气。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驮着兰德往餐厅挪动。
大约是意识到这样很省力,兰德像只大型挂件,懒懒地挂在我身上。手臂随着我的步伐,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我额角抽了抽。
“你是什么懒鬼吗?下来自己走。”
“饿了,走不动。”他懒洋洋地拖长语调。饿鬼没力气走路,却还有闲心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我的一缕头发玩。
“好热啊……你这样贴着我不热吗?……我刚洗的澡啊,再洗一遍好麻烦。”
听到我的嘟嘟囔囔,兰德嘲讽似的轻呵一声:“我上午这么说的时候,你不是也不听我的。”
唔……我视线飘忽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狡辩,索性闭了嘴。
轻轻把他卸到座椅上,我半是抱怨,“真是的,你刚才干嘛要那么说?”
我指的是他在客厅里那句——“你们是不是该走了?你们让兰笛难受了。”这句话让我好不容易盘活的场面彻底僵死。
以我们之间的默契,兰德自然明白我在指什么。他微微挑眉,满不在意且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
“是没说错啦……就,这样好尴尬的。”
“哦,反正又不是我尴尬。”他无关心地夹给我一块自己不爱吃的肥肉。
我有些牙痒痒,筷子在那块肉上狠狠戳了一个洞。
可能在大部分人看来,兰德的言行举止几乎算得上无礼。但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
那些连熟识的朋友都不一定能觉察到的、被我潜藏在心底的无措、退缩、不安——兰德总能敏锐地感知到。不,或许用感同身受这一词更为恰当。
他将我全身心的抗拒,直接与“让我不开心的人”画上了等号。所以他这么说了,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解决那些侵扰我的麻烦。
但不是这样的,不完全是。
“……我不讨厌他们,”
沉默了半晌,我用筷子戳了戳餐盘上的青豆,一边寻找着合适的措词,一边看着饱满的豆粒灵巧地滚远,略显犹豫地开口:“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比较好。”
兰德从喉间发出一声上扬的“嗯哼”,对我的纠结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然呢?我要是能像他一样不把他们当回事,还会在这里纠结?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我的注视下,他无奈地撇撇嘴,脸上写着‘是是是,你说你说’。
我收回视线,叹了口气,语气深沉:“兰德,如果说有那么一个人,你挺喜欢的,但一年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你会怎么做呢?是不是……就没必要继续相处了?”
逐渐疏远,淡化感情,那样的话,分开的时候,就不会难过了吧?
兰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闪烁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垂下眼眸,夹走了那颗我因为不想吃而反复拨弄的青豆,一口吃下。
“想那么多干嘛,明明自己都有答案了。”他用一种不满的、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我,“不要总是顾虑别人的想法。”
“难道遇到每个人,你都要考虑这么多再决定要不要来往吗?笨蛋吗你。”
“唔……”
我气鼓鼓地托起脸颊,却难以反驳。他说得对,我这样思前顾后的行为,真的很笨,也毫无意义。我不能、也无法替别人做出决定。没有什么做法是一定正确的,但唯独做自己这件事,是永远不会错的。
他想表达的,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而且,”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中流淌着一抹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情绪,“一年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嗯,是啊,足够久了。”
心中的结悄然化开,我和兰德相视一笑。
“等下回房间?”
“嗯。”
对兰德的回答我并不意外,这家伙没事就爱窝在房间里。
“好吧,那我去和伊夫换,他还没吃饭呢。”
“去吧去吧。”
知道我和那些人关系还不错后,他身上的敌意散了大半,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客厅远远传来父亲的笑声。
“别看兰德那样,他小时候脸圆嘟嘟的,可招人喜欢了。”
嗯嗯~我重重点头表示认可。
“……兰笛啊?哈哈哈,她可闷了,都不爱搭理人。我记得有一次啊……”
不儿!耳听自己的黑历史就要被抖出来,我快步冲进客厅。
正中间的木质茶几上摊着几本相册,正是我和兰德小时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