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会奇怪,我不是才来这里三年吗,怎么会对这段黑历史那么在意?
说来也神奇,兰笛和我,各方面都出奇的一致。就连照片里的表情、小时候不爱搭理人这些细枝末节,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我自己。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卡兰这片土地上长大的。
此刻,珀尔脸上带着浅笑,正语调温和地附和着父亲。光从他们坐着的距离就能看出,他已经深深地讨得了白·伊夫的欢心。
我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中老年人爱唠嗑这点,在父亲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怕不是在我们不在,把小时候做过的糗事都抖了个遍。
我快步走到父亲身侧,拽了拽他的胳膊。
伊夫歪着身子,半推半就地被我拉起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你先去吃饭吧,父亲。我来招待他们。”
“欸,不急不急,我还……”
“快去、吃、饭。”
我憋着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连推带拉地将他撵出了客厅。
呼~我长舒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珀尔和西尔都在盯着我看,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稀有生物。
“……怎、怎么了吗?怎么都盯着我看?”
西尔维恩率先回过神来,眼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算不上是羡慕的东西,亦或许只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兰笛和家人的关系真好。”
“那是。”我往沙发上一靠,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环顾一圈,发现屋里少了一抹耀眼的红,我疑惑地看向西尔维恩:“诶?凯恩呢?”
“去外面了。”末了,他又淡笑着补充了一句,“放心,他不会走太远。”
不不,凯恩都那么大个人了,我才不担心他会走丢好吗。
“对了,你们来卡兰玩,什么时候回去呀?有预订好住的地方吗?”
“住的地方?”西尔维恩重复了一遍,声音清冽如常,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他眼眸微转,随即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淡色的瞳孔里闪着某种狡黠的微光。
“没有呢。”
他微微偏头,银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笑盈盈地望着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那张美丽到近乎不真实的脸,此刻正专注地、带着几分期待地对着我。
我失神地呆愣了几秒。
“……好、好的。”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我有些自暴自弃地捂住了脸。
啊……怎么一点都经不住美色的考验啊,我。
好在,只是一晚。
诶?等等。西尔说的这个“我们”里面,包括珀尔吗?
我忽然意识到,在刚才的对话中,珀尔一直没出声。我朝他看去,骨指分明的手优雅地握住杯柄,悬在半空中。
是我的错觉吗?他似乎……有些不自在?
有句话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冷白的手指轻轻在杯壁上摩挲,一下,一下,又一下。浓密的眼睫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珀尔?”
听到我在唤他,珀尔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杯中盛着的柑桂茶险些洒出来。
反应好大。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嗯?怎么了?”
珀尔很快调整好状态,端坐好身体,微微侧向我,神情自若地问道。
可那双眼,只是极轻极快地扫了我一眼,便像是不敢过多停留似的,落在了我身前的茶几上。
饶是我再心大,此刻也觉查出他有点不太对劲了。
甚至……好像有点怕我?
西尔维恩的目光在我和珀尔之间轻轻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那份敏感,那份沉重,在他看来,格外可笑,也格外——有趣。
对上我投来的、带着无声询问的眼神,他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带着促狭意味的笑:“他好像在自责呢?”
“自责?”
我讶异地看向珀尔。他为什么要自责?
珀尔的脊背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嘴唇微抿,显出几分无措与慌乱。
西尔维恩收回目光,垂下眼睫,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的唇角依然维持着那个极浅的弧度,似是嘲弄,似是怜悯。
大约是看在“合作”关系的份上,西尔维恩难得起了几分人性。他没有继续留在原地欣赏珀尔那副僵硬的表情,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去点破什么。
他施施然站起身,动作从容且优雅,银色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中泛出冷冽的光泽。
“你们先聊,我去找凯恩。”
简单且随意的告别,如同窗外忽然吹入的清风,在空中缓缓散去。
门被他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