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愈发好奇,目光灼灼地落在珀尔身上。
那视线仿佛带着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珀尔低垂着脑袋,指尖在裤腿上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抱歉……我应该及时发现的。”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低哑地像是哽在喉咙里,“如果我早点注意到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尾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颤。
“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兰笛是因为不开心了,才突然请假回家的吧?”
我怔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我请假的原因,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看到了的。开会那天、舞会那天……还有那之后,我都看到了。可我什么都没做。”
不。他误以为那只是寻常的摩擦、短暂的冷战,他不愿卑劣地趁虚而入,在我心里占据更多分量。因为不敢过多打扰,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便被我若无其事的笑容欺骗了过去——以为我并不在意,没能察觉到我心底深藏的失落。
是他的错。是他没做好。
他在懊悔。
跌跌撞撞地,像是终于敲碎了那张遮掩已久的面具。那些失责、不安、低落,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不是忏悔,也不是辩解。只是平静地、笨拙地,将他真实的模样交了出来。
垂落的碎发遮住半边眉眼,在鼻翼旁落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你不喜欢太被关注,我怕我会让你更不自在。我答应过你的……可我什么都没做到。”
“可这和你没有一点关系吧?”
和他无关……
珀尔神情一黯,眼睫缓缓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
我懒懒地陷进沙发里,语调拖得很长,“我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心里那股烦躁来得又快又莫名。他因为我,把自己拧成了这副低落、破碎的样子。
这种“越界”的揽责无端地让我生出几分阴郁。真好笑,他凭什么要为我的难过负责。在这件事上,我甚至没责怪过任何人。可他却在那里自责,混乱而矛盾地否定自己,仿佛我的痛苦全是他的错一样。
因为我而低沉、自责,就好像我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似的。
搞什么啊……
我没有,也不需要谁来替我难过。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琥珀色的瞳孔微缩,抬眼怔怔地看向我。
“擅自把别人当成自己的责任,呵。”我轻嘲一笑,“没有人是你的责任,这么为难自己很有意思吗?”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眼角微挑,半垂的眼眸冷冷地扫向他——那不屑的神态,与方才的兰德几乎重叠在一起。
珀尔忽然失神。
他从未见过她这一面。冷漠,且充满攻击性。
这样的兰笛,好陌生。
可这份陌生感只维持了几秒,少女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近乎无奈的浅笑。
“这样都不像你了呀,珀尔。你又没做错什么。”
看到他面容呆滞又错愕的模样,我不由得轻笑出声,抬手扯住他的脸颊,向上拉起一个笑的弧度。
哼~细腻有弹性,手感不错嘛,少年。啊,手擅自自己动了。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心虚,我镇定自若地收回了手。
珀尔张了张嘴,胸腔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发酵。他想反驳,想解释。不是这样的,是他做得不够好,是他还不够关心她。
可她说,没有人是你的责任。
脑子里嗡嗡的。她的难过、哥哥的残疾、父母的失望……都不是他的责任吗?是他让自己太累了?
珀尔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问自己。
“……是这样吗。”
“嗯。”我认真地注视着他,语气放软了些,“所以,自私点吧珀尔。”
自私点。
头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说。不是‘你还不够努力’,不是‘你该承担起责任’,而是——自私点,为自己而活。
带着绿叶清香的风从窗外拂进来,轻轻撩过他的发丝。珀尔恍惚间觉得,呼吸好像都变轻了几分。
窗被人从外拉开,有什么轻轻点了点我的脑袋。
“呀!”
毫无防备的我惊呼一声,扭头看去。
凯恩微微俯身,单手撑在窗台上。在我看向他的一瞬,红眸微微一亮,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朝我摊开了手掌,掌心向上,手指缓缓张开。
动作很慢,像在展示什么珍贵的东西。
感受到光线的变化,深棕色的小甲虫迟缓地动了动,翅膀轻轻颤了颤。
当我的思绪还沉浸在‘他居然抓了一只虫和我炫耀,话说,这是什么虫子?’之时——下一秒,答案自己揭晓了。
小虫张开翅膀,从凯恩掌心跳起。它的腹部落下了一小点光,那光在午后明亮的屋内很微弱,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