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能跨越千年相识一场,已是因缘际会,怎可还奢求太多?
因为比肩同向前,宋庭遇没有看到谢弃眼里的百感交集,暗自因他的回应心动不已,默默抓紧他的衣袖,极力按捺住心里乱撞的鹿儿。
将近百米的距离,即便走得慢也很快就能到跟前,谢弃收移回剑,那引发剑振动的东西赫然躺在黄土里——是一片金红色的鳞片,约莫十岁孩童手掌般大小,质地光滑坚硬,闪动着微弱的灵光,昭示它的不凡来。
“这是什么身上的鳞片,鱼还是龙?”宋庭遇伸手往谢弃手捧着的鳞片上摸了一下,就如同把手伸到了水里一般,清凉又湿润,可手上不沾一点水汽,“还真不是凡物,普通鱼鳞怎会如此?”
谢弃翻看鳞片,用指腹细细摩挲道:“许是鱼鳞,我见过,龙鳞,质地,与此不同。”
“喔,是水珠的气息?”时不时就想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木息珠再次从谢弃的纳物袋里飞来,凑到鱼鳞前嗅了嗅,“好微弱,不过确实是水息珠没错。”
谢弃闭上眼睛感应了一番,确实是有一种水系力量附着其上,而且无比澄澈:“是水息珠,的气息。”
“那看来顺着鳞片找下去就能找到水息珠了,”宋庭遇见到地上有微弱的反光点,诶了一声,蹲下身在翻起的土里拿起两块灰扑扑的蚌壳,凑到眼前翻看,“我们脚下原来是一条河吗?”
闻言金息珠主动蓄力发出强光,把他们脚下这一片地方照亮,视野不受限后能看到的土里可不止有蚌壳,螺壳、鱼骨鱼鳞简直随处可见。
“若真是河流,缘何又,干涸至此?”水中生灵全部都葬身涸土之中,肉身腐化却没有孕育出一草一木,可见此地地脉已绝,这是非同寻常的事。
谢弃思忖着,下意识握紧手里带有水息珠灵力的鳞片,下一瞬就抽气嘶了一声,薄却坚硬的鳞片边缘嵌入他的指节,在他手上一起割出几个伤口。
宋庭遇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凑过来捧住了他的手:“被鳞片划破了?慢慢松手你肯定很痛,不如猛地一放,长痛不如短痛,嗯?”
“我不痛,”谢弃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盖过来,想要遮蔽掉血液怕宋庭遇看到又晕倒,“你不要看!”
“这段时日太过顺利,没出什么意外,我都忘了告诉你,我不怕血啦,”宋庭遇握住谢弃盖过来的手,“那位山神女君对我的眼睛施了法,任何血液在我眼都像是绿菜汁,血腥味都变成草清香。”
他无论如何比不过谢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承认自己的弱,因而更庆幸少了拖累谢弃的弱点。
“你——”谢弃突然发现他和宋庭遇两个人四只手正交叠紧握着,下意识就要抽出来,不过没有抽动,宋庭遇的手一上一下将他的手拢紧了。
“我握你的手,你也会觉得不适吗?”宋庭遇轻声问道。
谢弃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两个大男人这样拉着手有些怪异,至于不适感那倒没有,近来和他肢体接触得多了,自己差不多已经习惯:“没有不适,我手上,有血。”
“我不怕血!”宋庭遇急语,“道长,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俩人手里的鳞片忽地变得异常滚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鳞片就爆出强烈的白光,那光直接透过他们的手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道长,谢弃!”宋庭遇惊慌地呼喊,谢弃只来得及吐出一个我字,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终于能睁开眼睛时,谢弃正躺在一棵开得热烈的桃树下,凋谢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他的衣服和头发上,他一点都舍不得拂去。
“就知道你在这躲着,识相的就赶快带我们去河里摸鱼去!”那是一个半大小子,赤着臂膀,裤脚叠到膝盖上,正值变声期声音又粗又厚,不甚好听。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他身侧的女孩子就显得知礼明仪,温柔地朝谢弃笑笑道,“桃蹊哥,你能带我们去河里抓鱼吗?”
谁?桃蹊哥?我?
谢弃从他们对着自己说话时就感觉摸不着头脑,只是还不等他回应,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行动,先是坐直起身,而后语气十分温和有耐心地答应道:“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为何突然不结巴了?谢弃一怔,完全站起身之后,他好像矮了一截,再看面前的两个孩子,他们清澈灵动的眼眸里透射出另一个人。
——这不是他的身体,此时此刻,他是桃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