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蹊素来坚强,吃百家饭,穿百家旧衣,被同龄孩子围堵让把吃的吐出来、旧衣服脱了还回去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在大人们面前,被做了坏事的同龄孩子诬陷是他偷了东西的,被其家长勒令滚远点,再也不要去他家的时候,他眼泪都没有掉过一个……
过去所有的心酸苦楚,所有的委屈痛苦,好似在这时候寻觅到一个出口,化作眼泪翻涌而出,哭得肝肠寸断,喘不过气。
鱼妖不知道怎么处理,误打误撞地捂住了桃蹊的口鼻,让他不至于换气过度影响身体,还紧紧地搂着他,想用自己低于常人的体温温暖对方。
他一直关注着桃蹊的生活,看着他独自一人苟活了十年,成为一个坚强的小大人,可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刻,触及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会哭得毫无顾忌。
桃蹊缓过劲,人也哭累了,鱼妖用法力帮他舒缓了头疼,将他抱到了简陋的床上,拥着他合衣而眠。
等不了多久,桃蹊哭得鼻塞地打起了小鼾,鱼妖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缓绵长,他们是睡着了,谢弃和宋庭遇的意识却还在清醒着,桃蹊和鱼妖到底还是小孩,想法可能多但未必深,他们两个就不同了,没办法不深入思考。
谢弃甚至想去河边看一看,探寻河水里的情况,如同桃蹊觉得母亲一直在护佑着他,他也觉得她的魂魄还能还在河里。
不过也仅限于想想,他试过脱离桃蹊的身体,可没有成功,大概因为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翌日,桃蹊是在鱼妖的怀里醒过来的,被人拥抱着的感觉,应该只存在于他被人救下尚不能独立行走的时候,之后再没有过,因此他从来不知道床上的薄薄布衾,会变得如此热乎。
娘亲的怀抱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吧?
不过再热乎也该早起,必须将房子后面的地给收拾出来种点菜,这些年他从村里各个婆婆、伯母、婶娘那学了不少种菜、做咸菜干菜的本事,种出菜来弄好了保存完备就能熬过几个月后的寒冬。
至于为什么是今日要收拾地种菜?之前是农忙时节,他为回报村民的恩情一直在帮忙,忙完这家的得去另外一家,最近才闲下来。
他起了身简单收拾一番,扛着村民淘汰掉的旧锄头就去了屋后,翻地除杂草。
鱼妖醒过来找到他,竟也学着他的样子,变出一把锄头来,像模像样地也挖起地,桃蹊其实很不习惯,从来都是他给别人帮忙,没见有人来帮他的。
“你不回河里吗?”桃蹊停了锄头犹豫地问道,“离了水,你没事吧?”
“不回去,我要留下陪你,”鱼妖问什么答什么,“没事,不用水也能活。”
桃蹊自然不是想催着他快些离开,相反他还隐隐期待能留下对方,他们一人一妖,却因为母亲联系在一起,就像是手足兄弟一般,他的防备心自然而然地消弭了大半。
“哦,那也可以,日后你就随我一起住这里,”桃蹊杵着锄头稍作歇息,余光打量着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鱼妖摇了摇头,即便修炼成人形,他仍旧带着鱼的特质,教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没有名字,”顿了顿他又问,“你为什么叫桃蹊哥?”
“我不叫桃蹊哥,叫桃蹊,名字是村里秀才给取的,我也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说让我真挚为人,”桃蹊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如果你也想要一个名字,我可以带你去找秀才,请他也给你取。”
“不过,你不能这样出去,你得像我一样,把头发得变成黑色的,耳朵也必须变化形态。”
“是这样吗?”鱼妖偏头甩了甩,鱼鳍一样的耳朵变化形态,就连头发都变黑了。
妖怪都应该长得不错,桃蹊看鱼妖就觉得他是村里所有人中长得最好看的人,皮肤白净接近透明,和他的原身一样好看。
“这样好多了,待会我们就去找秀才叔,”桃蹊从他脸上移开惊艳的目光,继续挥起锄头翻地,“他可有学问了,村里孩子的名字几乎都是他给取的。”
“好。”
地翻到中午时分,二人简单煮了点粥填了肚子,桃蹊就带着鱼妖去找秀才,秀才平日里也不下地干活,成天在家温书习字,任何时候去都能找到。
秀才家里,父母带着儿媳下地干活,孩子就教由秀才带着,有孩子在吵吵闹闹他也不好读书,见到桃蹊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就将孩子递给了桃蹊:“快快快,快帮我看一会。”
桃蹊从善如流搂着孩子在怀里掂了掂,就看秀才快步地往屋后跑,鱼妖好奇地问道:“他被吓跑了,我还需要再变化一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