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商贾在村里伐木,起初桃蹊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这几年过去,他亲眼看着山秃了,山里的鸟兽几乎消匿殆尽,村民们都成了伐木人,田地全部荒废不种……这样会出大问题的!
“你这混小子赶紧滚远点,”不等村正出手,就有村民跳出来一把揪住桃蹊的衣襟把他甩往一边,“敢挡老爷的路,不要命了!”
桃蹊四仰八叉地跌在路边的草丛里,连忙又挣扎起来道:“大人,今年的雨季就要来了,若是雨势过大,会有大灾的。”
“年年砍树,年年下雨,怎么没有大灾?!”村正被缠得烦不胜烦,恐吓道,“你再危言耸听,就别怪我把扔河里喂鱼!”
说着他挥手甩袖,带着一众村民浩浩荡荡地走了,桃蹊想要追上去,被最后的人给赶了回来。
村里不会有人还需要以捕鱼为生,也没有人再听他的话了。
“娃儿,你只一人,无需养家糊口,就别来捣乱了啊,”村里的大娘磕着瓜子要去串门,一直跟在村正他们身后,走上前来见桃蹊落寞的样子,没忍住提醒道,“你看看现在村里路拓宽了,大家都盖起好屋子,这些可都是村正老爷的功劳。”
“可是大娘,你看到河水变浑了吗?大家的田都荒了,”桃蹊急切地想让大家看看村里的变化,不止好的一面,“这样是不可以的。”
“怎么就不可以了,河水用不成就用井水,鱼死了就死了,吃了这么多年早就吃腻了,田荒了就荒了,买米吃不就成了,”大娘吐了一口瓜子壳,挖苦道,“桃蹊你也大了,早该跟着男人们砍树挣钱去,否则看你娶得上媳妇不?”
说完她白了桃蹊一眼,绕开他径直离开,完全没有把桃蹊的话放在心里。
桃蹊失魂落魄地回了住处,简单做了碗粥用了,便躺倒在床上发呆,起初他是在想阻止大家的办法,渐渐地便开始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正如村正所言,这几年一直在砍树伐木,也年年都有雨季,也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
想得烦了,桃蹊索性下了床,在屋里瞎折腾,竟突然翻出了那年和桃灼一起吃桃留下的桃核。
“想来只是一场梦吧?”桃蹊拿着两颗桃核,想起那时和桃灼相处的画面,自嘲地笑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我自己去把你们给种了。”
如今的村子再不复当初模样,唯独桃蹊家庭前院后还绿意盎然,草木生机勃勃,像是村庄方圆几百里地唯一的一片净土,桃核若真的能发芽长出来,在这里将是最佳的地方。
“还是应该阻止大家!”将桃核埋好在地里,桃蹊放下锄头望向远处这样想着,没有树当年他也就活不下来,没有了树,若真发了大水亦或是山体滑坡,别说村里刚通不久的官道,就是大家新建起的高楼,也会瞬间湮灭的。
其实,联想到母亲经历的大水,还有孑然一身的自己,他常觉得不公平,财富不能共享,罪恶却得共担。
偏偏灾难来临时,想向天地申诉讨个说法,可灾祸才不会分青红皂白,也不管是谁破坏了一切,又是谁在极力劝阻,只顾无情地碾压过去。
或许也正因如此,方需更卖力地阻止,毕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的命若是自己都不珍视些,还有谁会看重呢?
翌日,桃蹊仔细观察了天色,想了想便也上了山,偷偷地,一点都没让上山伐木的人看到。
果然到了中午时分,天下起了雨,雨不算大,淅淅沥沥地很快便淋湿了干燥的土地,桃蹊躲在高处等他们砍倒树,发出巨大的声响、造成大地震动之后,趁着大家挤到一起躲雨之际,瞅准了方位,确定不会伤到人,用力往山下推落一块大石头。
石头轰隆轰隆滚下山,因为没有了树木遮挡阻隔,滚得又快且动静极大,让看到的人都惊诧不已。
——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毕竟人是会走动的,石头滚下山去说不一定会伤到人,可桃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以此给大家提个醒,因为他再也不是村民们需要的小河伯,没有人听他的劝阻。
见能做都已经做了,桃蹊淋着雨翻下石堆避开众人悄悄回家,因为实在累得不行,他简单收拾了一番就上床歇息,迷迷糊糊间他做起了梦,梦中是母亲生下他,艰难地踩在一根树杈上,努力撑着不让他没入水中,突然,那枝树杈裂断开来,他和母亲一起往水下沉去。
惊吓使他清醒过来,也令他看清楚了破门而入一众村民,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个个目露凶光,手里拿着绳索和木棒,直接在屋里举着火把,不让桃蹊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桃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