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灼,回来罢。”
陶月琼承接完传承,整个人气质大变,非但没有忘记经历的一切,甚至前世,前前世的记忆都齐齐恢复。
人何以成长?是在经历种种事情之后成长起来的。天道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轻易除去任者记忆,反而要他们恢复记忆,便从中超脱出来,以方便顺利履职。
成为河灵的瞬间,陶月琼确实得以超脱,她的悟性极高,当即明白虽恢复了所有记忆,不代表她可以随意插手世事因果,过往的爱恨情仇,必须得彻底放下。
桃蹊到底是特殊的,因是她的最后一劫,上天有好生之德便让陶月琼能窥得天机,于是她只心念一动,桃蹊的未来便浮现在她的眼前,那是光明灿烂的未来,是幸福无比的一辈子,比这一生好上太多太多。
如此,就该顺应天道自然,不该强硬挽留桃蹊的魂魄在世,她朝桃灼道:“回来吧孩子,不要因为他们,毁了你的道行,回到桃蹊身边来,我们一起送他往生。”
“不,不,恩人,求您用灵力救救桃蹊,不要让他死去,”桃灼动作一滞,放开吓得尿裤子的村正,瞬移到了陶月琼面前,见她送桃蹊往生的意志坚决,却不急着惩罚杀害桃蹊的人,连忙问道,“恩人,你现在成了河灵,职责所在,不容有私,难道也要庇佑杀死你孩子的人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的,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她只会庇护善良的人,神灵不是没有底线和脾气的,而且村民此番乱砍滥伐破坏天地灵气,绝的是当地山灵的生脉,马上就会受到惩罚的,所以暂时还轮不到她出手。
可是桃灼似乎以为她接任灵差就得彻底斩断尘缘,不会为桃蹊讨回公道,要保下村民们的性命,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眼疾手快地夺过桃蹊的尸身,紧紧地抬抱起他。
他是不忍恩人难做,恩人能有今日实属不易,不能让她累世修得的功德毁于一旦。
“恩人,一旦往生,他就不是我的桃蹊了,”桃灼看着桃蹊脸上释然的笑,心一下一下揪得生紧,“所以我要复活他,我要为他报仇!”
说着他跪在地上,朝混乱逃窜的村民们怒喊道:“鱼妖桃灼宁愿化身邪灵永世,只要桃蹊活过来,只要能报仇雪恨。”
话毕,他猛地一低头吻上了桃蹊嘴巴,把当年偶然吞下就能化形的宝珠内丹渡给桃蹊,内丹离体的瞬间,他火红的头发和鳞片慢慢化作黑色,黑雾也在他周围腾升。
这是走火入魔的样子,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就是那么地快速,陶月琼阻止不及,只能耐心劝解:“孩子,你的恩早已报完,不至于赔上自己,而且桃蹊此生辛苦非常,该让他解脱。”
“是,恩业了结了,”桃灼抱起桃蹊诡异地笑起来,红着眼睛咆哮,“爱没有了结,恨也没有!我爱他,不能没有他,我恨这些村民,之前桃蹊翻了多大的土,种了多少的粮,都是为报恩给他们翻土种粮,几乎没有为自己,恩桃蹊已经报完了,他们还得寸进尺。”
“恩人,我知你的难处,不能轻易对凡人出手,更不能徇私复活自己的儿子,那让我来,我保证他活过来之后一定好好保护他,给他幸福的一生。”
啊,爱?可是你们是两个男子?陶月琼有一瞬的难以置信,她的认知一直停留在男欢女爱上,不认为两个男人之间能生出情爱,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必须劝住他,不能让他沦为妖邪。
她直接出手了,桃蹊今日离世是命定结局,她现在职责在身,无法容许有人搅乱人死不能复生的定数,再者作为桃蹊的亲身母亲,桃灼再是一个好孩子,也一定有做不到的事,未必就能给桃蹊幸福美满的生活,除了桃蹊他自己,下一世的欢欣圆满正是桃蹊命定的。
桃灼根本不是陶月琼的对手,即便走火入魔,受制于鱼妖本体的上限,没有爆发多少力量,可正当陶月琼准备控制住桃灼,将桃蹊尸身夺回,便把他的内丹归还之际,脚下大地突然震动。
朝地动传来方向逃跑的村民不得以止步,望着光秃秃的山体突然崩塌,绝望地喊出:“山塌了,泥石流来了!”
“哈哈哈哈,报应,都是报应,”混乱中彩霞绝望的笑声格外突出,她也曾是阻止村民乱砍滥伐的人,她说话比桃蹊还困难几分,桃蹊至少能当面对村正说不能继续砍树,她才对自己爹说出口,都被骂以大老爷们的事女子插什么嘴给阻了回来,“哈哈哈,报应来了……”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起来,她也想到了财富不能共享,自然的惩罚却偏要共担,她是女儿家,即便家里靠卖木材赚得钱,也绝不会分给她一个铜板,赚得钱盖起新房,也没有她的一间,明明她为这个家做的也不少。
报应无法精准选中作乱之人,所以其余人只得去阻止,耗费人力物力去补救,可要像村里人一样阻止不了又补救不了,更逃不掉,便只好受着了。
哦对了,还有那个郑员外,恐怕不是被桃蹊打得受重伤要回城医治,是估摸着一连几日大雨不止,见情况不对劲,脚底抹油提前逃跑。
她可不打算跑,她要把不甘全部都留在这片土地上,即便是死,也要和家人的魂魄纠缠不休,去年她没有像兰心一样远嫁至外地,就是因为她觉得不公,天地不公,父母不公!
彩霞的精神气场异于常人,陶月琼看到她联想到了某一世的自己,实在不忍一个好姑娘就此埋没在泥水中,甩出长袖将她卷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