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身后意味深长的一声，让谢弃马上意识到当下的情形多么尴尬，不过他到底脾气温和，没有一巴掌甩过去，而是咻地一下闪移到数十米开外，捂着嘴巴又急又恼地瞪着宋庭遇。

宋庭遇也懵了，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敢动，呆呆地与谢弃遥遥相望。

两人的心跳声都大得惊人，或许是因为刚才离得太近，即便分开来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彼此心跳的感觉，就像他们还靠得极近。

“谢弃……”宋庭遇放下手，将头垂得低低的，难为情地解释，“我并非有意轻薄于你，而是受桃灼的……意志影响。”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意识到谢弃站得那么远，根本听不到他声音，加之他心虚，心里怀揣着一些对谢弃见不得光对的想法，实在无法厚着脸皮将此事全部推到受桃灼意志的影响上来。

可方才的确不是他有意轻薄，在他的视角里，桃灼带走桃蹊的尸身后，为了能让桃蹊尽快复活过来，几乎是隔上三、五刻桃灼就要给桃蹊嘴对嘴地传渡灵力，这些行为的的确确影响到他，毕竟在他的眼中，那个被欺负、被推下河的人是谢弃，他也想要“复活”谢弃。

“咳，那个，”彩霞将台阶递到了他面前，“方才是你起身太急，不小心碰到那位公子了，莫要放在心上，还是尽快动身随我一同前往河灵府吧？”

宋庭遇无言以对，她说什么都没有听清，身体比脑子更快一些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垂头丧气地跟着彩霞朝谢弃走过去。

才走两步，他想的是得先给谢弃道歉，走出三四米，他担忧谢弃会生气再不理他……到了跟前，他居然一点都不敢看谢弃了，也终于听清彩霞将方才递给他的台阶，换了人称再递给谢弃。

“嗯，”不论信不信，谢弃都顺着台阶下了，只是说话的语气明显还带着慌乱，字赶字、话赶话的，差点捋不清楚，“还请姑娘，还请道友，请您引路！”

两人都尴尬着，彩霞没好意思笑出声更没再提刚刚的事，带着他们赶回河灵府，直接就去见了陶月琼。

如今的陶月琼在河灵之位上做的很是得心应手，了解了背后的晋神机制，也明白了责任越来越重，可她完全乐在其中，享受着灵差带给她的权利与权力，也兢兢业业地为辖区河段的生灵造福……无尽尘缘中唯一放不下的有且就只有桃蹊了。

“道友你终于还是来了，”受积攒的功德影响，陶月琼看起来比双桃二人记忆中还具神性，靠近她就仿佛魂魄得到了洗涤，“再晚些，桃灼那混小子恐怕就要突破禁制，打上我这河灵府喽。”

谢弃颇有些惶恐，说起来山灵、河灵一类，一只脚已然踏入飞升之门，称他们为半仙丝毫不为过，可他们这些修士呢，得道飞升还遥遥无期，此时能被陶月琼称作道友，是实打实地被抬举。

所以他连忙恭恭敬敬地给陶月琼行了一礼道：“晚辈，失礼了，”见陶月琼摆手，他才敢问，“河灵前辈，知道，我会来？”

和蔼可亲的陶月琼微微颔首：“当年继位，龟大叔将他的问天之术一并传于我，我卜问的第一件事便是如何彻底结束当年那混乱的局面？所以我知道你会来，为何而来。”

“嗯，河灵前辈，我们此番，确实是，为水息珠，”谢弃抱拳再次拜下，“还请您，为我们，指路。”

“我知你有重任在身，耽搁不得，这便随我来吧。”

陶月琼亲自给谢弃他们引路，顺着一条能看清水下世界的水中廊道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屋子里的避水冰棺前，那冰棺上躺着的人赫然是死去的桃蹊。

看到宋庭遇脸上浮现明晃晃的疑惑，陶月琼又解释道：“五日前我与桃灼大战一场，把他带回来的，虽然桃灼将他的尸身照料得很好，但要死去的人复活违逆天道，更违背公平。”

过去谢弃“就是”桃蹊，现在他是第一次以旁人的视角直面桃蹊，觉得又亲切又惋惜，他觉得对方像是他的弟弟，也曾想要救下他，奈何人永远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

除非……除非穿越时空！就像他一个一千年以前的人，突然来到了千年以后。只是这样的法术应该只有师尊那样的大能才可以施展得出。

而且若非特殊情况，穿越时空的事大抵也是有悖天道的，毕竟真改变过去的一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后所有事都会改变。

谢弃运起灵力往桃蹊身上探查一番，果然感受到精纯的水系灵力，确实是水息珠，不过，他有些迟疑。

“大人，如果把水息珠从桃蹊体内取出来，桃蹊会如何？”宋庭遇替谢弃把迟疑问出来。

陶月琼已经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叹罢一口气才回答：“魂魄离体，魂去往来世，至于遗体。”她顿了一顿，“我会厚葬。”

这无可厚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桃蹊的遗体由她安葬完全合情合理，只是宋庭遇一个凡人，对天道规则不甚了解，他想知道如此行事对桃灼又当如。

正如谢弃心疼桃蹊，他也为桃灼感到难过：“那桃灼呢？他不会同意，而且，他怎么接受得了？”

“细说起来，桃灼对我有恩，此举于他而言，算是我恩将仇报，”陶月琼慈爱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桃蹊额角，帮他捋了捋头发，“可是，离开，是桃蹊对我发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