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惯会推三阻四!要饭要工钱,门都没有!”村长一听就生气,他今天跑了一个村,好好配合的根本没几家,“路是修给我一个人走的?后日知县大人就派人来了,你们要是不配合,要么路你们就别走,要么走一步就得给我交钱!”
村长抛下这一句出了院子一头扎进隔壁邻居家,宋父也不顾是自家的地板,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年年说修路架桥,有哪一年真修起来了?是把早年间村民交上去的修路钱吃完了吧,一群狗官!”
这话算是骂早了,过了几日还真有一队工匠入驻村里,村里男女老少一片哗然,纷纷跑去确认,得了确切答案真要修路,什么怨言都被抛之脑后,个个积极踊跃地要去帮忙,小宋庭遇这样的孩子自不在其中,但他们好热闹,时常去旁观。
根据农忙安排,宋家早上由宋福带着孩子们去锄地翻土,用过午饭宋福加入修路队伍,孩子们则跟着宋母去地里播种,像这样过了将近半个月,修好的路段看起来有模有样,村民们的干劲越发足了。
但孩子们对修路架桥的事已经不感兴趣,那些个蝈蝈、蛐蛐大不大,才是他们最在意的,小宋庭遇也未能免俗,他生性爱自由,总在村里四处窜,上树下河捉鸟抓鱼,行踪无定。
这一回他是在捉野鸡的途中,误入竹林深处遇到的白胡子老头,对方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原本混沌的眼睛瞬间一亮,连忙蹲下身拉住小宋庭遇便询问他的家庭情况和出生年月。
白胡子老头的举动过分诡异,小宋庭遇还是很有戒心,没有回应他一句话,挣脱他皮包骨的手,急急忙忙跑离竹林。
小小插曲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又过了十几日,前来施工的匠人中有人横死,又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修路上,他就更不在意了。
村外这条河素来平静清澈,水也不算深,可那个匠人失足滚入水中那日,水异常的浑浊,水流也特别急,那人才落水立刻被河水吞噬,根本来不及挣扎便没有了动静,直到他彻底死去浮出水面,仵作一来探查,竟然在他的脚腕上找出一个手掌印,这说明他落水后,有人在水下死命拽着他的脚,将他害死了。
忽略掉不对劲的地方,此人按被谋杀断案,但还没有找到背后凶手,上头又催着继续施工,匠人们也不敢怠慢,带着村民们硬着头皮继续做。
又过不了几日,是去帮忙的村民出了事,那人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捕蛇高手,可以说村里方圆几百里的蛇都会害怕他,可此番他偏偏在施工处被蛇咬了。
据说那是一条冒着黑气的怪蛇,咬住人就死活不松口,哪怕头都被砍断了,仍旧不停往人的脚上注入蛇毒,那个村民死了,直挺挺地倒地,七窍流血,吓得人不敢靠近。
都说他是平日捕蛇伤生遭了报应,村民们帮着他家草草安葬完人又回归日常,连死俩人大家心里都有些膈应,但桥是非架不可!
一座桥连接路,关乎百姓生计不假,更主要的这是知县大人往上爬的敲门砖,桥不架无疑是断知县大人的通天路。
压力很快就给到了村长身上,村长在村里游走动员,终于是又开工了,只是貌似不太顺利,具体是如何不顺,大约是挖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小宋庭遇不清楚,他只在前后两日的傍晚时分,看到白胡子老头和村长在他家附近转悠。
村长找上门来,将宋福叫出去喝了一夜的酒,宋福回来时一边笑一边发酒疯,还把地给吐脏了,拉着宋母一个劲念叨:“有钱了,马上就有钱了……”
来财的路子孩子们自是无从得知,宋福唯独告诉了妻子,宋母因此把自己关屋里头一天一夜,蓬头垢面、眼睛红肿地走出门来对宋福点了点头,宋福既高兴又纠结,到底还是狠下心来去找了村长。
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又好似惊天动地,小宋庭遇觉得爹娘最近对他特别好,作为家里老四,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平日里他都是哥哥带,爹娘对他并不能时时刻刻关心,现在不一样了,家里饭桌上炒得鸡蛋,他都能多分得一块,对此小弟哭闹不休,小宋庭遇要把鸡蛋给小弟,也被制止说他自己吃。
他还没有找出爹娘转变的原因,村长来了,带着之前见过的白胡子老头,还有一位大人物,说是知县老爷,惊动又惊喜得一家人无所适从。
他们一群人跟宋父宋母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就把孩子们全部叫到面前,大哥二哥都是十二往上的年纪,当即被指给一个捕头,以后他们就是捕头手下的捕快,有钱可以领,二人喜出望外,听母亲吩咐立刻就去收拾东西。
其余孩子,三哥和弟弟们知县老爷一人给了一两银子做压岁钱,并许入知县府中的家塾读书,至于小宋庭遇被交给了白胡子老头,他不害怕只觉得疑惑,不太明白他这个年纪可以跟着白胡子老头做什么?
宋母跟知县老爷求了情,说要交代他几句,他就被宋母带到院子里,她有些语无伦次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孩子,娘对不住你,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养不活你们那么多人了,就当是为报答我生你一场的恩情,你莫要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