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屋里依旧燃着蜡烛,小宋庭遇有些不习惯,加之紧张一直没有睡着,床上的壮汉起初一直盯着他,现在已经睡成死猪,鼾声如雷,他就蹲在门口,企图明日一开门就冲出去。
次日将近午时门终于被打开,小宋庭遇确实冲出去了,可很快就被人围堵住,便是插翅也难逃,他觉得自己像过年待宰的鸡,每个人都等着吃他的肉,绝对不会放过他。
抓他的守卫将他送到了管事面前,那个管事一把薅住小宋庭遇的头发,咬牙切齿道:“你最好给我乖一点,敢给我惹麻烦,我不介意宰了你全家!”话毕,他指着小宋庭遇对一个侍女道,“先带他去洗干净,浑身脏兮兮的成什么样子。”
那个侍女连忙称是,就在一群守卫的跟随下拉着小宋庭遇走出去,他也很顺从地跟着,再不敢轻举妄动。
水冲着小宋庭遇小小的身躯浇下去时,他打了一个激灵,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那个侍女道:“姐姐,求求你,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周围站了一圈守卫,侍女也不敢多说话,叹了一口气道:“你乖乖听话就没事的,你家人也会没事。”
实际没事的是她们这些听命办事的人,但这话怎么能说呢,幸亏小孩年纪太小,还什么都不懂得,侍女加快了手上搓洗的动作,朝小宋庭遇笑笑道:“忍一忍吧,没几天就结束了。”
“那三阳人是什么?”小宋庭遇又问,那侍女正要开口,被身后的守卫用刀柄压住了肩膀,侍女扭头看了一眼刀柄,翻了个白眼,继续对小宋庭遇道,“具体我也不知道,听他们私下议论说,三阳人——”
肩膀上的刀柄压重了些,侍女姐姐一把扔了帕子,猛地站起身朝那个守卫道:“我就说了怎么了?他都要死了,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不可以吗?他生前多说几句怎么了?!他才几岁?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们难道就没有兄弟姐妹,日后难道也没有孩子?”
“侍卫大哥们,你们应该明白这一回是他,恐怕下一次就是你我的亲人。”她咬牙切齿,“还有你们该明白,他此番死了,你我都是帮凶。”
这个侍女家里也有兄弟姐妹,也正因如此养不活了,她才被卖到这里做奴婢,她看着小宋庭遇就想到了自己,他们都是身不由己、命不由己的人。
她蹲下身来面向小宋庭遇,继续拿来帕子帮他擦洗道:“弟弟,不要害怕死,你我卑微如泥,世道不容我们活得像个人,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
小宋庭遇眼睛亮亮地看着她,越发叫她心疼:“听他们议论,三阳人是阳命、阳魂、阳身的人,你好像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就是阳命,阳魂嘛,我也没有听懂他们说的,阳身,大概是说你还小,是处男之身。”
“……”小宋庭遇不解,“所以,他们要我死?”
“万般皆是命,”侍女忍不住落下泪来,“许你今生受苦,来世享福?不要怕啊,没事的很快就过去了。”
外面有人提醒午时将至,要带小孩去茅房,侍女连忙起身给小宋庭遇穿衣服,将他交给几个守卫带走,小宋庭遇回头看她,她正在抹眼泪呢,他自己也想哭了。
死亡是什么他还不明白,他只希望不要痛。
去茅房的路上,一直听到有狗在叫唤,被推到茅房里时仍然还听得见,后来声音渐渐小了,等他被带到院子中央,彻底就听不到。
而后他看到管事带着人走进来,身后一人端着托盘,里面的碗里盛着的赫然是红汪汪的血水,另外一个人提着木桶,桶里的也是血。
小宋庭遇这下是真被吓傻了,因为人身体里流的血也是红色的,他好怕……
他下巴被掰开,一碗带着温度的血,直接被灌入他的嘴巴,那味道熏得他只想吐,可喂完他的嘴巴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根本就吐不了。
胃里翻江倒海,嘴巴里血腥味不消,他瞬间脱了力,可紧接着身上衣服也被扒了个精光,他被按在了木盆中,半桶黑狗血劈头盖脸浇了他满身。
他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叫声,而身边的大人们只是冷眼旁观,他想起了方才侍女姐姐的话,想问一句,死亡是什么?
如果真能逃离的话,他有点想死了,他好怕好怕,谁能来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