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过程重复了三次，到第三天时，他已经完全坚持不下去了，那碗黑狗血才灌下肚，他就晕了过去。

他现在好害怕血，血液那种温热感、那种腥臭味，还有殷红的颜色，他只要看一眼，只一眼他就头晕目眩，耳鸣不止，被泡在血里的时候，他每一瞬间都想要洗澡、想跑，可是几双手按着他，一点都挣扎不了。

藏起来的糕点他一块也没有找出来吃，因为自第一天后，他就连喝一口那些人所谓的无根水都会吐——他小小的脑子里第一次有了漫长的概念。

这三天实在是太长了，他扒着手指头疯了一般地数，终于熬到了第四天，应该是能解脱了。

今天动作得早，天都还没有亮的时候，小宋庭遇又被带到了浴室洗干净，但他们暂时没有给他穿衣服，而是把他赤着身按在木板上，那个白胡子道士带着一个人慢慢靠近。

“必须在午时前纹好符文，”白胡子老道士对那人道，“前胸和后背都要纹，线条丝毫都不能错漏。”

“道长放心，小的做这行几十年了，手利索着呢，”纹身师傅点头哈腰，“道长的符纹线条清晰，比纹什么猛兽、蛇虫容易得多。”

白胡子道士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道：“那便开始吧。”

得了令纹身师傅立刻将工具摆好，外面仆从也把最主要的‘颜料’黑狗血送了进来，那师傅就那么蘸着黑狗血，一点一点地在小宋庭遇身上刺出镇邪除煞的符纹。

纹身的感觉非常疼，感觉有针一点一点扎在肉上，起初小宋庭遇还挣扎，后来意识到黑狗血被刺入身体里就再也不可能洗掉，难以忍受地晕了过去。

这倒方便了纹身师傅，人家也不是自卖自夸，动作异常熟练，纹完了面前的就让守卫把小宋庭遇翻了个面又继续动手，这两个符纹最重要，纹得很大幅，身前的头起锁骨到肚脐以下，身后的几乎要纹个满背。

眼看着纹身师傅就要完成，管事连忙上前去探了一下小宋庭遇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这才放下心来，但老道士的做法令他十分不解：“道长，三阳人已成，缘何再刺上符纹？”

他的话音刚落，纹身师傅便起身复命：“道长，纹完了。”

老道士起身，低头审视着小宋庭遇身上的符纹，而后再拿起笔，蘸了血液当墨，在小宋庭遇其他还空着的地方绘上了符纹，一番描绘下来，小孩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全是线条，连脸和额头也没有放过。

“他是用来镇妖驱邪的，”老道士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挥手让管事给他穿好衣服，“但又该防着他成邪祟，如此甚好。”

话毕，老道士扔了笔，背对着管事理了理衣服道：“弄醒他，带到河边，午时将至，不可错失良机。”

管事都还没来得及把老道士方才的话消化，立刻把手伸到小宋庭遇的鼻下，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等小宋庭遇微微转醒，他才咂摸出这事背后的可怕之处——

这是要利用完人，再让人永世不得超生？得亏这小孩才五岁，又没读过书不懂什么事……

河边架桥施工处来了不少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木着脸，漠然地看着搭起的台子上供奉着的瓜果、牺牲，这几日施工未停却接连出事，最严重的当属架起的桥墩居然凭空倒塌，砸下来伤了好几个人，他们委实高兴不起来。

今日听说是为解决此事，知县大人特意请了厉害道士来开坛祭天祭地，驱除地下作祟的妖邪，他们才愿意出门来凑这个热闹。

祭祀礼上知县自然是没有来，他的得力手下一来带来一队人，他们每一人端着一托盘的银子到了台前，那名手下一道：“修路架桥惠来往行人，功德无量，然近来架桥多有不顺，惹得人心惶惶，知县大人不忍乡亲们失望，更心疼受伤和不幸身亡的民众，特赐抚恤纹银，祭祀后由村正发放。”

他说完一挥手，那队人端着银子从村民们面前走过，眼神好的几乎无差地数出盘上的银子有多少，六个人一人端二十个足量的银锭，就是把全村人的钱凑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多，村民们一片哗然。

此举能为知县大人谋得好名声，手下看到村民的反应就明白目的已经达到，抬手一按让村民们安静下来：“请玄空道长带领诸位祭拜天地，助大桥架成，渡来往行人。”

玄空道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走出来，他身后是庄子管事叫人抬着一架藤轿，轿上坐着一个小孩，但村民们已经认不出他就是小宋庭遇。

一是因为他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符纹，除了身体上的，出发过来之前，白胡子道士又在他身上洁白的衣服上画了符，他成了行走的符纸，此时此刻他在村民眼中就只是工具了，其次，大家都惦记着事后去领钱，盼望着祭祀快些结束，都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再分给一个小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