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庭遇也没有力气纠结这些,他抬头往人群看去,又无力地底下头,委实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玄空道长甩着他的拂尘,指挥着人跪拜敬礼,最后轮到小宋庭遇了,燃着的香在他身上转过九圈,老道士高唱道:“天灵灵,地灵灵,三阳童子保太平,天灵灵,地灵灵,三阳童子送安宁,拜,再拜,三拜……”
村民们在其指挥下乌泱泱跪了一地,小宋庭遇垂眸看着他们,彻底闭上了眼睛,他们是绝对不会就救他的,他就要死了。
随着老道士一声令下,小宋庭遇被绑到了一根木棒上,送到了将要竖桥墩的地方,他往墩洞里看了一眼只觉得好深,他好害怕,偏偏来时老士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他现在连句救命的喊不出。
“请三阳童子,”老道士也朝他跪下来道,“三阳开泰,无往不利。起!”
一声令下,小宋庭遇被放入了墩洞里,他手脚被束,只能蛄蛹着身体拼命挣扎,一双大眼睛睁圆了往外看,可很快有土夹杂着石头被推入坑里,他只能极力缩小身体,无奈承受着疼痛和窒息,无声地哭喊:“爹、娘,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我好痛啊……”
这,这是——邪术打生桩!怪不得土地婆婆和女娲娘娘都发出警告,世上痛苦绝望之事多如牛毛,此种邪术造就之恶可称名列前茅!
活埋啊,那是活埋啊!他还只是一个小孩!
谢惊语大口大口喘着气,目眦欲裂地看向身侧大汗涔涔的宋庭遇,他体内有灵光释出,是土息珠正在慢慢脱离,可谢惊语根本顾不上这个,一手被宋庭遇捏到变色扭曲也视若无睹,只用另外一只手捧住宋庭遇的脸道:“醒醒,宋庭遇,醒一醒,醒一醒!”
只要醒过来,那就是一个噩梦,梦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呢?
宋庭遇半边脸都被他揉红拍红了,却仍不见有醒过来的迹象,谢惊语便要尝试着把土息珠压回到他体内,被其余四颗灵息珠齐齐阻止了:“给他一点信心吧,相信他能承受。”
它们不阻止,他也压不回土息珠,或许真该如它们说的,要相信宋庭遇能承受,也能化解掉痛苦,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宋庭遇。
像之前宋庭遇要陪他面对一切那样,他将头抵在宋庭遇的额头,强势入侵宋庭遇的识海灵台,看到四面八方的地脉灵气汇聚萦绕在小宋庭遇身边。
此时距离刚被埋入土里不知过去了多久,小宋庭遇早已没有了呼吸,蜷缩着的身体上面皮肤早已经腐烂,血肉已经化作泥土,森白的小骨架嵌在其中,和所有死去的人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谢惊语突然觉得虽然人人都会死,但死亡貌似也不太公平,世上还有什么是公平的呢?
形虽灭,魂魄不散,受那些符咒的影响,小宋庭遇的魂魄不能离开桥墩墩基,他就静悄悄地卧在地下,闭着眼睛像睡着一般,随着时间的流逝魂体的身形渐渐缩小退化,最后成了一个小婴胎的模样。
后面是地脉土息灵气挑挑拣拣,借由他原来的骨头塑成一个小小婴儿的骨骼,让他的魂魄有了承载,地脉里的生机也赋予了他血肉,让他在土地里面重生。
萦绕在他身边的灵气圈成了胎盘,缕缕生机就像是脐带,他俨然成了大地的孩子。
大地是他的坟墓,又是他的母亲。
再往前追溯,是女娲娘娘身归混沌,却仍旧感应着天地万物,感知到了地下他的存在,让土息珠来拯救一个可怜的小生命。
然而历经这整一个过程,地面上才过去十年,也才十年大桥就已经崩裂,原因经人查证,是当初施工时有不轨之人从中作梗,把不易腐的白杨树换成了普通木料。
偷工减料之作,怎么能经得起岁月的侵袭和考验?村民去城里上报想找人维修,却发现知县大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原来的知县大人早已步步高升到了帝都任职。
自行再寻匠人来修要钱,村民都不愿意出,便放任这桥腐败下去,另寻了一处搭起简易的木板索桥。
之后一年河里涨了大水,将桥彻底冲垮,宋庭遇借水“出生”,顺水而流,直到一个村民在河边捡回一个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