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在一个不起眼的、布满蛛网的老旧橡木门前停住。这里是斯莱特林地窖深处一个废弃的小扫帚间,霉味混着陈年尘土的气息像粘稠的毯子一样扑面压下,呛得他喉头发痒。几把老旧的彗星型号扫帚歪斜地靠在角落,柄上积着厚厚的灰。这里是绝对的寂静之地,没有波特,没有格兰芬多愚蠢的欢呼。
德拉科反手死死地抵住沉重的门扉,后背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他背对着那些飞舞的光尘,从巫师袍内侧最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了童话书。
深吸一口带着腐败尘土气息的空气,德拉科靠着落满灰尘的杂物架滑坐到地面。袍子的下摆扫过地面,瞬间蹭上一层脏污的灰白。但此刻他全然顾不上这些了。书页厚重,翻动时发出窸窣的、类似干燥树叶或者某种昆虫外壳摩擦的诡异声响。这声音在绝对的空寂中被放大,每一声都像小锤砸在他绷紧的神经上。一股寒气从翻开书页中无声渗出,盘绕上他的指尖。
页码飞快地掠过他的指尖,带着纸张特有的、仿佛拒绝被翻动的滞涩。终于,借着从高处狭窄气窗透入的唯一一束朦胧的光,他的目光猛地钉在翻开最新的一章上。
“厄里斯魔镜……
隐形衣明明在圣诞节前夕才到哈利手上???
那之前的那身隐形衣是……
德拉科还在继续看下去,就在这时——
“砰!”
厚重的橡木门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内爆开,砸在堆积的杂物上发出巨大的轰鸣。狂风裹挟着走廊冰冷浑浊的空气猛烈灌入,卷起地面沉积多年的浮灰碎屑,劈头盖脸打来!刺目的灯光——不是温暖的火焰光芒,而是冰冷惨白的光束——如同阿兹卡班的探照灯,瞬间狠狠刺透了狭小空间内每一丝浮动的尘埃,无情地罩在德拉科身上,也清晰地照亮了他手中那本摊开的、带着亵渎意味的书籍。
德拉科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冻结、倒流。心脏像被巨锤击中,在胸腔里疯狂锤击。巨大的惊恐和瞬间暴露在绝对光亮下的羞耻感烧灼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书塞回衣袍内侧——那个可笑的安全角落。
“停下你的小动作,马尔福先生。”那声音比地窖深处千年寒冰的冷意还要低上十倍,带着淬过毒液的丝绸般滑腻的质感,在狭窄的扫帚间里嗡嗡作响。
斯内普如同一块从浓稠黑暗里切割出来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堵在门口。油腻的黑色长发紧贴两颊,蜡黄的脸色在身后惨白光线的反衬下几乎泛出一种尸体的青白。瘦高的身形填满了门洞,黑色长袍的下摆还在微微晃荡,仿佛他并非走来,而是被门板掀起的狂风瞬间瞬移到此处。他鹰隼般的目光先是在德拉因惊骇扭曲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即精准无比地、带着一种解剖尸体般的冷酷,钉在了德拉科膝上那本书上,牢牢锁定了那暴露在惨白光芒下的预言文字。
德拉科像被石化了,全身肌肉僵硬,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血色尽褪的冰冷,甚至能听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斯内普的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一秒——漫长而令人窒息的一秒。他蜡黄色的面颊肌肉纹丝不动,仿佛一块风化的岩石。但德拉科,在他惨白灯光下那瞬间放大清晰的瞳孔里,捕捉到了针尖般剧烈收缩的微光,仿佛冰冷的蛇被突然暴露在强光下。最要命的是,这位永远像座冰山般的魔药教授左侧太阳穴附近,竟极其诡异地沁出了一片细密、冰冷的汗珠,在惨白的光线下,微微反射着死亡般的微光。
时间在扫帚间的霉味和斯内普无声的目光中胶着。直到那几乎凝固成实体的目光才终于从那该死的书页上缓缓抬起,重新笼罩德拉科全身。
冰冷如刀锋,毫无温度可言。
斯内普的薄唇几乎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解释。”声音压得更低,更危险,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齿缝里刮出来的,“或者,直接告诉我——是你那‘忧心忡忡’的卢修斯·马尔福阁下把他那些‘精心收藏’的、带着可疑黑魔法气息的小玩意儿,塞给了他唯一不成器的继承人?”
“不!”德拉科猛地抬头,声音尖利得变调,惊惧如同冰水彻底淹没了他,“不是我父亲!我发誓,教授!它……它自己开学前就在我家……”他语无伦次,惊恐地指着那本书,手指抖得如同寒风中的枯叶。
“开学?”斯内普眉梢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那弧度几乎不可察觉,但其中蕴含的冷酷审视却陡然加重,“无人授意?无人接触?这本……东西,”他斟酌着词汇,像在强忍着称它为垃圾的冲动,“自己找到你身边安眠?”
斯内普的目光再次垂落,又一次审视书页上那几行关于哈利波特的文字。他的视线牢牢锁住“神秘人复生”那几个仿佛带着钩刺的字母组合。这一次,德拉科清晰地看到,斯内普的瞳孔在聚焦于那五个字词的瞬间,又是那令人心寒的、蛇瞳般的剧烈收缩!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法完全掩饰的惊悚掠过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那不仅仅是对名字本身的恐惧,更像是在瞬间洞悉了某些更加恐怖的本质联系。他左侧太阳穴那细微的汗迹,在苍白光线映照下,仿佛愈发冰冷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