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重新笼罩了小小的扫帚间,只有灰尘在惨白光束中浮沉的轨迹清晰可见。刺鼻的霉味中,似乎融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陌生的气息——腥甜?腐朽?难以名状,却让德拉科从脊椎骨缝里直冒寒气。
“闭耳塞听!”
斯内普毫无征兆地抬起枯瘦苍白的手指,魔杖杖尖迸发出一道短暂而无声的深紫色光辉,光芒瞬间扩散开来,如同粘稠的胶质膜,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扫帚间的每一寸空间。外界的风声、城堡深处模糊的嗡鸣,瞬间被彻底吸走,这里被隔绝成一个只有心跳声回荡的真空囚笼。绝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下一秒,斯内普的动作疾如鬼魅。长袖猛地拂过,宽大的黑袍如同夜鸟扑击时张开的双翼,带着一股挟裹冷风的戾气,精准地卷起德拉科膝上那本沉重的书籍。书页在卷动中“哗啦”作响,像是一声被掐断的悲鸣。书页停止在厄里斯魔镜这章后续空白戛然而止。
德拉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这件事属于未来还根本就没有发生,已经被斯内普教授知道了。
斯内普那只枯瘦而有力的手并未离去,像是一截冰冷的鹰爪,猛地攫住了德拉科的下巴!力道极大,指骨几乎要嵌进他的颧骨里。德拉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被迫仰起头,无法逃避地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是两潭永恒的寒渊。此刻,寒渊底部,正翻滚着德拉科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气——冰层下熔岩的暗光混合着最凝练的死亡威胁。每一丝眼神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德拉科·马尔福,”斯内普的声音不再压低,反而变成一种平板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宣告,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如同墓碑上的铭文,“竖起你那双可怜的耳朵,听清我将要说的每一个字——并且,用你那颗还算完整的斯莱特林脑子,刻进去。”
冰冷的指骨收紧一分,德拉科的下颌骨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这本东西……”斯内普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那书的无形气息极其令人厌恶,将书还给了德拉科,“它由极大的黑魔法制成,目前似乎与你灵魂绑定了。”他的脸逼近,几乎贴上德拉科的鼻尖,呼吸中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毒蘑菇和魔药角质的冰冷气味,“以后像个真正的蠢货一样,把嘴巴焊死!哪怕是午夜梦回,或者最虚弱的时刻,任何一个不该属于你认知的、关于这本书和其内容的音节,都不允许从你的牙齿缝里漏出来一丝一毫!”
德拉科喉咙干涩,恐惧的余波还在脊背上窜动,他几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包、包括……对我父亲……?”
“尤其!”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寒光骤然暴涨,像淬了毒的匕首陡然出鞘,“尤其是对你那位……高贵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
如同宣判死刑!斯内普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捏住德拉科下巴的手猛地向上一送,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推力,德拉科整个人被强行甩开,踉跄着撞向身后冰冷粗粝、布满蜘蛛网的石壁,肩胛骨狠狠磕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狼狈地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斯内普不再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视线。黑袍如巨大的鸦翼旋动,带起一股混杂着陈腐草药和冰冷尘埃的风,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他一步踏回昏暗的走廊,反手一勾。
“砰!”
橡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严丝合缝,发出沉闷至极的轰响,如同一口棺材被彻底盖上了棺盖。门板激起的巨大灰尘云猛烈弥漫开来,呛得德拉科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浮尘的颗粒。
扫帚间陷入彻底的、绝对的黑暗。沉重门扉合拢的余音撞击着石壁,最终归于死寂。
德拉科蜷缩在冰冷的尘埃里,后背紧贴着粗砺的石壁,肩胛骨的钝痛还在持续扩散。门缝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被彻底隔绝,黑暗如同凝固的沥青兜头罩下,瞬间将他吞噬。门扇带起的狂风卷起的尘埃云仍在狭窄空间里翻腾、粘附在他的喉咙和鼻腔深处,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像是在吞咽腐朽的锯末。死寂如同巨大的棺盖压下,沉重得让他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只有那黑暗中,一种冰冷彻骨的战栗感沿着他的脊椎缓慢向上爬行,一直蔓延到头皮深处——不是源于黑暗本身,而是源于斯内普临走前那句话。
那句关于“父亲”的、带着极其微妙意味的警告,连同那句对“永远闭嘴”的强调,此刻在他死寂的大脑中反复回荡。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灰尘和霉味,仿佛还残留着那本暗红色书籍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非纸非墨的古怪气息,以及……一股极淡、极冰冷、几乎无法察觉的腥甜,如同某种被深埋地下千年的黑暗物质突然掀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