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没有父亲卢修斯挺拔的身影，没有母亲纳西莎温雅的轮廓，没有魁地奇奖杯的光泽，没有堆成山的金加隆……

只有他自己。

一个穿着霍格沃茨校袍、铂金色短发泛着暗淡银光的男孩，像一幅画，孤零零地钉在巨大镜框的正中央。德拉科的眼睛睁得极大，浅色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镜中那个瞳孔同样睁大的倒影——茫然，不知所措的惊慌，如同在旷野中骤然迷失的幼兽。嘴角凝固的弧度此刻看起来如此愚蠢可笑，像一张拙劣的面具被撕下后残留的痕迹。镜中那张属于德拉科·马尔福的脸，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彻底击溃了平静。

德拉科猛地向旁边挪了一步，镜中的影像随之平移，依然是他，校袍下摆微微晃动。

他又僵硬地退后一大步，镜中的影像瞬间缩小，被拉远的距离感清晰无误——还是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站在一片巨大无垠的虚空里，仿佛是浩瀚星空中的唯一尘埃。

“很有趣的对比，不是么？”

一个平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紧绷的弦上。惊得德拉科浑身一颤，几乎是僵直着脖颈猛地转过身，动作带着狼狈的失控。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他并没有看德拉科，那双洞察世事的蓝眼睛温和地穿透厚厚的半月形镜片，凝视着那面沉默的巨镜。银白色的长须和头发在镜面流转的微弱光芒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使他看起来像一尊睿智又古老的神祇，无意间降临在这片尘埃弥漫的废墟。

“厄里斯魔镜向我们展示内心最深沉的渴望。”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缓，像缓缓流淌的冰凉的溪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字字句句精准地敲打在德拉科混乱不堪的心湖上，漾开冰冷又锋利的涟漪。“它赋予人们慰藉，却从不会给予真理或者知识。最危险的，是沉溺其中，把虚幻的倒影当作了实在的追求。”他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比霍格沃茨城堡最冷的石头还要深邃、幽暗。

“真正能从镜中获得启示的人少之又少，”邓布利多的目光终于缓缓转向德拉科，那蓝色的火焰似乎能轻易点燃藏在他骨髓深处的不安，也能看穿他徒劳挣扎着掩盖的惊恐。“只有那些，内心真正圆满、已然得到最大幸福的人——”

德拉科的呼吸停住了，整个黑暗的房间寂静无声。

“——只有他们，”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神谕的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水晶，撞进我混乱的意识深处，“在这镜中看到的，才会仅仅是镜子本身该有的功用——一个真实的自我。一个无需外物映衬、已然完整的倒影。”

“镜子本身……真实的自我……”

铂金色的短发像被最柔和的月光漂洗过，泛着内敛而洁净的银辉。那双总是刻意挑起不屑弧度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盈满了纯粹的、被真相惊呆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