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但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将深色木墙、高耸的书架以及壁炉架上冰冷的石雕映照得一片昏暖。空气里漂浮着旧羊皮纸、干燥墨水,以及一种德拉科日渐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苦涩草药气息。他站在厚重的樱桃木门外,丝绸睡衣贴在身上,带来一丝不真切的凉意。门并未关严,泄出一道狭长的、颤抖的光带,里面传来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压低的、丝绸般顺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为粗嘎、断断续续的陌生声音,偶尔夹杂着壁炉里木柴噼啪的轻微爆裂。
“……必须谨慎……魔法部那些蠢货的鼻子,最近可不像过去那么好糊弄了,尤其是那个泥巴种出身的部长助理……”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主人知道……他需要您这样谨慎的仆人,卢修斯大人……但时机不等人,我们必须重新建立联系……”陌生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嘶哑。
德拉科屏住呼吸,脚尖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他听不清每一个词,但“主人”、“联系”、“泥巴种”这些字眼像冰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他想起前些日子,就在这间书房外,他无意中瞥见父亲对着一面古老、边框缠绕着银蛇的镜子低语,镜面泛着不祥的绿光。还有上个月,诺特那个总是阴沉着脸的父亲突然“来访”,在紧闭的门后待了整整一下午,离开时,诺特先生那掩饰不住的、近乎狂热的眼神让德拉科心里发毛。更久远一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那些披着斗篷、戴着面具、散发着冰冷与恐惧气息的身影在庄园里出没,直到有一天,他们和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一起,随着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失踪”而骤然消散。
现在,它们似乎又回来了。从门缝里飘出的,不仅仅是对话的片段,还有一种气息,一种混合了陈年灰尘、霉变,以及某种黑暗魔法的甜腥气的、令人作呕的熟悉感。德拉科感到胃部微微抽搐。他听到父亲用那种特有的、圆滑而傲慢的腔调结束了谈话:“……魁地奇世界杯是个不错的机会,人多,混乱。我会确保……一切顺利。替我向……致以问候。”
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炉火骤然蹿高又落下,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德拉科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撞到身后冰冷的盔甲,盔甲发出沉闷的“嗡”一声轻响。他心脏狂跳,来不及多想,他踮起脚尖,飞快地溜过昏暗的走廊,回到自己那间挂着深绿色帷幔、弥漫着淡淡柑橘与羊皮纸气味的卧室。房门在身后无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令人不安的微光与低语。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魁地奇世界杯。混乱。联系。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滑坐到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睡衣柔软的镶边。窗外的天空开始透出一点幽深的蓝,离黎明不远了。父亲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旧部”……他们想干什么?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那个波特手里。那个疤头,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第三代……一个冰冷、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词组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带着父亲几周前一次酒后失言般的低语,和母亲瞬间苍白的脸。德拉科用力甩了甩头,铂金色的头发扫过额角。不可能。那太疯狂了。
但父亲的书房门,再一次,在他面前无声地关上了。
*
“跟上,德拉科。”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蛇头手杖的银质尖端叩击在魔法部门厅光亮如镜的黑色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墨绿色旅行长袍,领口和袖口露出霜雪般洁白的蕾丝,一丝不苟。纳西莎·马尔福挽着他的手臂,淡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优美而苍白的脖颈,她微微扬着下巴,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大厅里行色匆匆、衣着各异的巫师,带着一种天生的疏离与审视。
德拉科跟在父母身后半步,努力挺直背脊,试图模仿父亲那种目空一切的步态,但他灰蓝色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打量着。魔法部和他上次来时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繁忙、喧闹,充斥着猫头鹰的羽毛、飞舞的纸飞机和人们高声交谈的回音,空气里混合着灰尘、旧羊皮纸和幻影显形后特有的淡淡硫磺味。可他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那些匆匆走过的官员脸上少了些过去的漫不经心,多了点紧张的意味;也许是墙壁上那些魔法喷泉的水流声,听起来比记忆里更急促了一些。
他们穿过大厅,朝升降梯走去。就在路过那尊巨大的、表情肃穆的魔法兄弟喷泉雕像时,一个热情得过分的、微微气喘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卢修斯!我亲爱的朋友!真是巧遇!”
康奈利·福吉快步走了过来,圆脸上堆满笑容,魔法部长的长袍在他略显臃肿的身上绷得有些紧。他身后跟着几个神色疲惫、抱着大摞文件的助手。
卢修斯停下脚步,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带着恰到好处惊讶的社交微笑。“部长先生。确实是令人愉快的巧遇。”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天鹅曲颈。
“这位就是尊夫人吧?一直听说马尔福夫人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福吉转向纳西莎,笑容更加殷勤,甚至带上了几分局促的讨好。他伸出手。
纳西莎没有立刻去握,只是将戴着龙皮手套的指尖,极其短暂、蜻蜓点水般地在福吉肥厚的手掌上搭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像冰层下的溪水,清澈而冰冷:“部长先生,幸会。”她的目光在福吉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重新落回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眼前这个魔法部长并不比大厅里一根柱子更值得关注。
福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灿烂,他搓了搓手,转向卢修斯:“你们也是去看世界杯决赛的吧?保加利亚对爱尔兰!了不得的盛事!我正要去和保加利亚魔法部的官员碰个头……啊,卢修斯,有你们这样古老而体面的家族支持,真是魔法界的幸事。现在这个时候,稳定压倒一切,你说是不是?那些……呃……不和谐的声音,我们一定要警惕。”
卢修斯唇边的弧度加深了些,蛇头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当然,部长先生。马尔福家族一向致力于维护……传统的稳定与秩序。尤其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国际场合,更需要展现出我们应有的……体面与团结。”他刻意加重了“体面”和“团结”两个词的发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大厅里几个衣着明显过于“个性化”、甚至带着可疑的麻瓜服饰元素的年轻职员。
福吉连连点头,掏出一块大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说得对,说得对!体面!团结!哦,我得走了,保加利亚人最讨厌迟到……祝你们观赛愉快!包厢位置想必极佳吧?哈哈!”他又对纳西莎匆匆欠了欠身,带着他那群助手,像一团滚动的绒球般匆匆离开了。
直到福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国际魔法合作司的走廊拐角,卢修斯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才像退潮般迅速敛去,恢复成惯常的冰冷与漠然。他看了一眼妻子,纳西莎几不可察地微微抬了抬下巴。他们没有再交谈,继续走向升降梯。
德拉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母亲那冰冷而疏远的仪态,父亲与福吉之间那看似热络实则充满微妙机锋的对话,还有福吉面对母亲时几乎掩饰不住的、混杂着敬畏与巴结的局促……这一切都像一幅熟悉的、名为“纯血统权势”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但此刻,这幅画卷的边缘,却似乎被门缝里泄露出的不祥绿光晕染上了一层阴影。他想起那个粗嘎的陌生声音提到的“魔法部的鼻子”,想起父亲说的“魁地奇世界杯是个不错的机会”。福吉的“稳定压倒一切”,听起来像一句空洞的口号,在父亲那意味深长的“体面与团结”面前,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升降梯的栅栏门哐当一声打开,里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巫师,带着大包小包,兴奋地谈论着比赛。卢修斯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里的拥挤和“异味”感到不悦,但还是率先走了进去。德拉科跟在父母身后,挤进一个角落。升降梯开始上升,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个女巫怀里装着跳舞香蕉的纸袋破了,香蕉们跳到旁边一个男巫的帽子上,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笑声。德拉科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升降梯墙壁上不断闪过的楼层名称:神秘事务司、魔法法律执行司、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每一个名字背后,似乎都隐藏着父亲那些秘密谈话所涉及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暗流。
“顶层,大厅,迎宾广场。”升降梯里一个干巴巴的女声宣布。栅栏再次打开,外面是连接着飞路网和门钥匙集散点的大厅,人声鼎沸,更加嘈杂。热浪、灰尘和各种食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卢修斯拿出一个制作精良的银质门钥匙——一只小小的、造型优雅的飞马雕像。他看了一眼纳西莎,纳西莎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飞马的翅膀上。卢修斯转向德拉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德拉科。”
德拉科上前,也将手指放在冰凉的金属上。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快的钩子般的力量猛地拽住他的肚脐,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最后化为一片令人目眩的光影乱流。
*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但有些蓬松的地面时,德拉科踉跄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耳边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淹没。他抬起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忘了呼吸。
他们站在一片广阔的山坡上,脚下是茂密、在晨光中呈现出墨绿色的草地。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帐篷海洋。成千上万,不,可能几十万顶帐篷,像雨后森林里疯狂冒出的蘑菇,覆盖了连绵起伏的丘陵,一直蔓延到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脚。帐篷的样式千奇百怪,有的朴素得只有一根旗杆和一块帆布,有的却华丽得像微型宫殿,有塔楼、角楼,甚至还有飘着丝绸旗帜的镀金穹顶。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燃烧的柴火、烤香肠、黄油啤酒,以及无数种香水、体味和魔法烟花残留的硫磺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味道。穿着各色长袍、戴着稀奇古怪帽子、挥舞着国旗或球队围巾的巫师们像潮水一样在帐篷之间涌动、喧哗、笑闹。远处,一座巨大的、泛着紫光的宏伟体育场如同一个巨兽蹲伏在群山环抱之中,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不真实的光芒。
“这边走。”卢修斯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冷漠。他似乎对眼前的盛况无动于衷,只是略微整理了一下被门钥匙旅行弄出些许褶皱的袖口,然后迈步走向一条被魔法标识出来的、相对宽敞整洁的小径。小径旁立着醒目的牌子:“贵宾通道及顶层包厢入口”。
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德拉科看到几个戴着高顶礼帽、穿着条纹晨裤的男巫对着一顶会自己泡茶的帐篷大呼小叫;一群脸上涂着橙白绿三色油彩、显然是爱尔兰队狂热支持者的巫师正围着一个魔法火堆唱歌,火堆上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咕嘟冒泡的、颜色可疑的炖菜;一个家养小精灵抱着一大摞高过头顶的黄油啤酒瓶子,尖声尖气地喊着“借过”,差点撞到一个售卖“会跳舞的三叶草徽章”的摊子……混乱,兴奋,一种近乎癫狂的节日气氛。这就是父亲说的“机会”。
贵宾通道入口处有魔法部官员把守,检查邀请函。卢修斯递上三张印有精美浮雕花纹、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的银色卡片。官员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卢修斯和纳西莎,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马尔福先生,夫人,还有小马尔福先生,这边请。你们的包厢在顶层西区,视野最佳。电梯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他们走进一部宽敞、铺着厚地毯、四壁镶嵌着光洁如镜的黑色木材的电梯。电梯平稳上升,透过一侧的透明水晶玻璃墙,下方那一片沸腾的帐篷海洋和蚂蚁般攒动的人群逐渐缩小,喧嚣声也变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晶。德拉科看着窗外,心里却想着下方那片混乱。在这样的人群里,要传递消息,要秘密会面,确实再方便不过了。谁会注意呢?
电梯无声地滑入体育场顶部结构。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两侧悬挂着华丽壁灯的安静走廊。空气清凉,弥漫着昂贵的香氛,与下方的喧嚣汗味截然不同。几个衣着体面、举止优雅的巫师低声交谈着走过,向他们投来矜持而礼貌的注目礼。这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侍者引领他们来到一扇雕刻着复杂蔓藤花纹的双开门前,门上用花体字写着“西区一号包厢”。推开门,一个宽敞、奢华的空间展现在眼前。包厢正前方是整面的落地魔法水晶窗,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下方辽阔的球场和四周如同火山内壁般层层升起的、此刻尚显空旷的看台。包厢内铺着厚厚的银绿相间的地毯,摆放着几张墨绿色天鹅绒的高背扶手椅和小巧的茶几,茶几上已经准备好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冒着寒气的银色冰桶,里面镇着琥珀色的饮料。角落里的餐台上,覆盖着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的点心塔。
卢修斯径直走到视野最佳的那张椅子前坐下,蛇头手杖靠在扶手边。纳西莎在另一张椅子落座,姿态依旧无可挑剔,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面精致的银质手持镜,似乎在端详自己的妆容,但灰蓝色的眼睛却透过镜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包厢外的走廊。
德拉科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上微凉的水晶。从这里看下去,魁地奇球场绿茵茵的草坪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毯子,三个金制的门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已经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场地边缘做最后的检查。远处,对面看台上开始有星星点点的人影出现,喧哗声被魔法屏障过滤后,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嗡鸣,如同遥远的潮汐。
“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泥巴种一样趴在窗户上,德拉科。”卢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坐下。注意你的仪态。”
德拉科身体一僵,慢慢收回手,转过身,在父亲旁边一张稍小的扶手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纳西莎偶尔调整坐姿时衣裙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喧哗前奏。
时间一点点过去。下方的看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压压的人潮填满,颜色各异的旗帜、围巾、帽子汇成一片涌动的、嘈杂的彩色海洋。爱尔兰的绿色和保加利亚的红色分庭抗礼,各自占据半壁江山,中间夹杂着其他支持者或纯粹看热闹的杂色。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即使隔着魔法屏障,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掀翻体育场顶棚的热烈气氛。
忽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魔法部长康奈利·福吉那张红光满面的圆脸探了进来,他身边跟着几个穿着体面长袍、表情严肃的官员,看起来像是其他国家魔法部的代表。
“啊哈!卢修斯!纳西莎夫人!还有我们年轻的小马尔福先生!”福吉热情洋溢地走了进来,搓着手,“位置太好了!简直是为部长级人物准备的——哦,当然,马尔福家族完全配得上。”他哈哈笑着,对身后的官员介绍:“这位是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我们最古老、最体面的家族之一的现任家主,对魔法部的各项事业一向慷慨支持。这位是美丽的马尔福夫人。这位是他们的公子,德拉科,在霍格沃茨就读,非常出色的年轻人。”
卢修斯早已起身,脸上挂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与福吉及各位官员握手寒暄。纳西莎也站起身,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德拉科跟着站起,按照父亲教导的那样,略显僵硬但还算得体地向各位大人问好。他能感觉到那些官员投来的目光,带着评估、好奇,以及对于“马尔福”这个姓氏固有的复杂情绪——敬畏、嫉妒,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福吉很自然地占据了卢修斯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他的临时招待所。他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比赛,保加利亚找球手威克多尔·克鲁姆的惊人天赋,爱尔兰队的团队配合,以及这次世界杯的组织工作“虽然有些小麻烦,但总体上还是非常成功,展现了我国魔法界的良好形象”。
卢修斯偶尔附和一两句,言辞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冷场。但德拉科注意到,父亲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很少真正停留在福吉那张喋喋不休的脸上,更多的時候,它们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逐渐沸腾的看台,或是走廊外偶尔经过的人影。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是亚瑟·韦斯莱。他穿着一件显然是二手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面长袍,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局促的神情。他身边跟着他那一大群红头发的孩子——德拉科一眼就看到了罗恩·韦斯莱,还有那个总是粘着韦斯莱家的万事通格兰杰,以及……
哈利·波特。
波特走在最后面,和韦斯莱家双胞胎中的某一个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他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没什么太大变化,同样乱糟糟的黑发,同样戴着那副圆框眼镜,只是似乎长高了一点点,脸颊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一些。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袖子有点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