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的目光扫过礼堂,与德拉科对视时,德拉科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手指轻轻点了点胸前的徽章。
哈利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可测。然后,他做了件让德拉科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他微微扬起嘴角,回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冰冷的微笑,然后转头继续吃早餐,仿佛德拉科和那枚徽章根本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钟关注。
那一瞬间,链接传来一股强烈而清晰的感受——不是愤怒,不是受伤,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欣赏。就像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了预期中的一步。
德拉科的手指僵在徽章上。哈利不在乎。不,他在乎,但不是以德拉科预期的方式。那种感觉…就像未来的哈利在幻象中审问食死徒时的感觉,冷静、掌控、带着一丝残酷的趣味。
“他根本没反应!”潘西不满地抱怨,她显然期待哈利会崩溃或至少表现出愤怒,“波特的脸皮也太厚了!”
“他习惯了,”布雷斯懒洋洋地说,他今天也戴了徽章,但看起来更多的是觉得有趣而非恶意,“救世主嘛,总是要承受这些。”
德拉科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突然失去了胃口。哈利的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那个在链接中传递恐惧和孤独的哈利,那个在礼堂里用受伤眼神看他的哈利,与今天早上这个冷静、几乎在享受这一切的哈利,判若两人。
除非…除非哈利在演戏。除非他故意表现出不在乎,来隐藏真实的感受。
就在这时,克鲁姆走进了礼堂。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已经基本适应了霍格沃茨的作息,但克鲁姆的出现依然吸引了许多目光。他径直走向德姆斯特朗的座位,但目光在礼堂中扫视,最后在德拉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看向哈利。他的表情难以解读,但德拉科注意到,克鲁姆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早餐后,第一节是魔药课,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四年级一起上。这通常是德拉科和哈利冲突的高发场合,但今天,当两院学生在地下教室相遇时,气氛格外紧张。
几乎所有斯莱特林都戴着“波特臭大粪”徽章,在昏暗的地下教室里闪着绿光。一些格兰芬多怒目而视,但没有人动手——斯内普教授已经站在讲台前,那双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教室,让人不敢造次。
哈利和罗恩、赫敏一起走进来。罗恩一看到斯莱特林们的徽章就红了脸,握紧了拳头。赫敏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哈利则完全无视了斯莱特林,径直走向他们的操作台,表情平静得令人不安。
“今天制作缓和剂,”斯内普用他那特有的、拖长的语调说,“一种高级魔药,可以安抚焦躁的情绪。考虑到最近某些…事件引起的骚动,也许某些同学尤其需要它。”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哈利,然后开始讲解制作步骤。缓和剂的制作复杂而精细,需要精确控制材料添加的顺序和搅拌的方向,任何错误都可能导致魔药失效,甚至产生有害的副作用。
德拉科和潘西一组,他负责处理月长石粉,而潘西切制瞌睡豆。他的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哈利那边。哈利和罗恩一组,赫敏和纳威一组。哈利的手法出奇地精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平时在魔药课上会笨手笨脚打翻东西的波特。
事实上,德拉科从未见过哈利如此专注地制作魔药。他的动作流畅而自信,称量材料时手指稳定,搅拌时节奏完美。罗恩在旁边负责处理辅助材料,但大部分工作似乎是哈利完成的。
“他看起来…很擅长这个,”潘西低声说,她也注意到了哈利的异常表现。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回想起三年级的魔药课上,哈利的表现最多只能算中等,有时甚至需要赫敏的帮助才能勉强及格。但现在的哈利…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链接那端传来的是一种深沉的专注,混合着冷静的计算。哈利在思考,不仅仅是制作魔药,而是在思考更复杂的事情。德拉科能感觉到那种思维的强度,几乎像是实质的压力。
“马尔福先生,”斯内普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德拉科吓了一跳,手中的月长石粉差点撒出来,“如果你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魔药上,而不是盯着别人看,也许你的缓和剂还能挽救。”
德拉科的脸红了,他低下头,专注于自己的坩埚。他能感觉到斯内普在他身边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地走开。当他再次偷看哈利时,发现哈利正看着他,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玩味的光芒。
然后哈利轻轻碰了碰胸前的什么东西——不是霍格沃茨的徽章,而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别针,形状像一只眼睛。穆迪给的?德拉科不确定,但哈利那个动作显然是有意做给他看的,仿佛在说:我在看着你。
那一刻,德拉科突然明白了。哈利知道徽章的事,他不在乎,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担心。但同时,他也在观察德拉科的反应,评估他的行为。这不是简单的学生间的恶作剧,而是一种测试,一场游戏。而德拉科,戴着那枚愚蠢的徽章,就像棋盘上任人摆布的小卒,以为自己在羞辱国王,却不知国王早已看穿一切,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课程结束时,当德拉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哈利经过他身边,停了一下。
“徽章很有创意,马尔福,”哈利的声音很轻,只有德拉科能听到,“不过下次也许你可以尝试点更原创的。‘波特臭大粪’…有点缺乏想象力,你不觉得吗?”
德拉科猛地转身,但哈利已经走开,和罗恩、赫敏一起离开了教室。罗恩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德拉科一眼,赫敏则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幼稚”。
潘西走过来,挽住德拉科的手臂:“别理他,德拉科。他只是嫉妒你的影响力。看,几乎整个学校都在戴你的徽章!”
但德拉科知道那不是真的。哈利不嫉妒,不在乎,甚至…觉得有趣。这种认知比任何愤怒的回击都更让德拉科感到挫败。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波特臭大粪”徽章在霍格沃茨继续传播。到午餐时,几乎一半的学生都戴上了,尽管很多人切换到“支持塞德里克”那一面以避免公开冲突。塞德里克本人显然对此感到尴尬,几次试图与哈利交谈,但都被哈利礼貌而坚定地回避了。
德拉科注意到,克鲁姆也在观察徽章的传播。在下午的魔法史课上(德姆斯特朗和斯莱特林一起上),克鲁姆坐在德拉科斜后方。当宾斯教授用单调的声音讲述妖精叛乱时,德拉科感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是克鲁姆,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德拉科小心地打开,上面用潦草但有力的笔迹写着:“徽章不错,马尔福。”
他回头看去,克鲁姆已经重新专注在课本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德拉科感到一阵无语。
傍晚时分,城堡里的兴奋达到了新的高度——第一个项目将在明天公布,而勇士们将在今晚接受初步指导。礼堂里,关于项目内容的猜测五花八门,从火龙到斯芬克斯,从水下任务到迷宫挑战。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食不知味。他胸前的徽章感觉异常沉重,绿宝石般的“波特臭大粪”字样在烛光下闪烁,仿佛在嘲笑他。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哈利的情绪依然平静,但底层有一种警觉的紧张,像弓弦般紧绷。
“你不兴奋吗,德拉科?”潘西问,她正兴奋地猜测布斯巴顿女生会穿什么样的礼服参加圣诞舞会,“明天就知道第一个项目是什么了!我打赌肯定是和神奇生物有关,霍格沃茨养了那么多危险生物…”
“也许吧,”德拉科心不在焉地回答。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工桌子,哈利不在那里。勇士们可能在别处接受指导,和巴格曼、克劳奇在一起。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打开,哈利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和早上没什么不同,依然平静,但德拉科通过链接感觉到了一丝变化——哈利现在更加警觉,几乎可以说是警惕,仿佛刚刚得知了什么令人不安的消息。
哈利径直走向格兰芬多长桌,罗恩和赫敏立刻围上来询问。哈利简短地说了几句,摇了摇头,然后开始吃东西。但德拉科注意到,哈利吃得很少,而且动作机械,仿佛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晚餐后,城堡的走廊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公共休息室。德拉科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朝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这是个愚蠢的主意,如果被抓住在宵禁后游荡,尤其是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他会有大麻烦。但他需要知道,需要亲眼确认。
他在移动楼梯附近徘徊,希望也许能偶遇什么人。但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画像的鼾声和偶尔飘过的幽灵。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低,很轻,但确实是人声。从走廊拐角处传来。德拉科悄无声息地靠近,贴在墙边倾听。
“…你不应该一个人来这里,波特。”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哈利的声音,冷静而坚定。
“你真的知道吗?”塞德里克声音低沉而严肃,“今晚穆迪告诉我们的…那不是玩笑,波特。第一个项目很危险,非常危险。”
“我知道,”哈利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我看到了。”
短暂的沉默。德拉科屏住呼吸。
“足够让我明白这不是游戏,”哈利最终说,“也让我明白,我的名字被放进去不是意外。有人希望我参加,希望我面对那些…生物。”
“火龙,” 塞德里克直截了当地说,“匈牙利树蜂,中国火球,瑞典短鼻龙,威尔士绿龙。四条,四个勇士。他们要我们通过火龙拿到金蛋。”
德拉科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中依然清晰。
“谁在那里?”塞德里克厉声问道。
德拉科想逃跑,但已经太迟了。塞德里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拐角,魔杖在手,直指德拉科的方向。紧接着,哈利也出现了。
四目相对。哈利看到德拉科时,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玩味。塞德里克皱起眉头。
“马尔福,”塞德里克说,声音危险地压低,“你在偷听?”
德拉科强迫自己站直,扬起下巴,做出马尔福式的傲慢表情:“我在回斯莱特林地窖的路上。是你们在这不该待的地方大声讨论秘密。”
“地窖在另一个方向,”哈利平静地指出,向前走了一步。他看起来异常冷静,甚至有些悠闲,仿佛深夜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抓到斯莱特林的死对头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你又在跟踪我,马尔福?”
“别自恋了,波特,”德拉科嗤笑,但声音缺乏往日的底气,“我有更好的事要做,而不是跟踪救世主和他的粉丝俱乐部。”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塞德里克问,他的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德拉科,从他一尘不染的皮鞋到梳理整齐的白金色头发,“宵禁后,独自一人,在格兰芬多塔楼附近?”
德拉科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理的解释。然后他想到了徽章,那个愚蠢的、让他此刻陷入如此境地的徽章。
“我在找这个,”他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波特臭大粪”徽章——他多带了一枚作为备用,“白天的时候掉在这附近了。纯金的,很贵重。”
哈利看着他手中的徽章,然后慢慢抬起眼睛,与德拉科对视。那一刻,链接传来一阵清晰的、几乎可以说是愉悦的情绪,混合着有趣。哈利觉得这有趣。
“纯金的‘波特臭大粪’,”哈利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刻意,“确实很贵重。不过我认为你不必担心,马尔福。这种品味的东西,我想不会有人捡到不还的。”
塞德里克的表情依然严肃,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哈利和德拉科之间移动,仿佛在评估什么。
“既然找到了,就回你的地窖去吧,马尔福,”塞德里克说,放下魔杖,但语气依然强硬,“今晚听到的,如果你说出去一个字…”
“我不会的,”德拉科打断他,将徽章放回口袋,“我对波特的死活没兴趣。”
他说完转身离开,努力保持步伐平稳,尽管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烙在他的背上。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允许自己稍稍放松,发现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第一个项目是火龙。哈利知道了,塞德里克也知道。而他现在也知道了。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德拉科发现潘西还在等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问,从沙发上站起来。
“恶心,”德拉科简短地说,脱下外套扔在一边,“我要去洗澡,犰狳胆汁的味道沾得到处都是。”
“德拉科,”潘西叫住他,声音里有一丝犹豫,“关于那些徽章…也许我们该停一停。”
德拉科转身看着她:“为什么?”
“我听到一些赫奇帕奇的女生在讨论,”潘西咬了咬下唇,“她们觉得这太过分了。尤其是现在,哈利真的成了霍格沃茨的勇士,要面对危险…有些人开始同情他了。”
德拉科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同情哈利?因为他要面对火龙?但哈利自己似乎并不害怕,链接传来的情绪中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决心。
“让她们同情去吧,”德拉科冷冷地说,“波特喜欢当英雄,不是吗?那就让他当个够。”
“但如果你继续发徽章,人们会觉得你…冷酷,”潘西说,走近一步,“尤其是在哈利可能受伤甚至…你知道。第一个项目听起来很危险,大家都这么说。”
德拉科想告诉她第一个项目是什么,想告诉她哈利要面对的是火龙。但他忍住了。那是勇士的秘密,如果他泄露出去,不仅违反规则,还可能给哈利带来不公平的优势——或者劣势,取决于你怎么看。
“我不会停止,”德拉科说,声音比预期中更冷硬,“波特选择了这条路,他就要承受后果。”
潘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你真的很恨他,是吗?”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转身上楼,走向浴室,留下潘西一个人站在公共休息室,表情复杂。
“你总是这样对他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你最说不出口的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