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德拉科说,没有抽回手,“火龙。你真的有把握?”
哈利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轻松的微笑,让他的脸看起来年轻了许多,更像那个德拉科认识了三年的哈利,而不是最近这个冷静得可怕的陌生人。
“我有计划,”哈利说,“赫敏帮我查了资料,海格……嗯,海格给了些提示。我会用飞来咒召唤火弩箭。在天空中,我有优势。”
“飞来咒?”德拉科扬起眉毛,“那是四年级的咒语,而且召唤那么远的物品...”
“我练习过了,”哈利简单地说,“在没人的时候。我能做到。”
德拉科想质疑,想指出这其中的风险,但通过链接,他能感觉到哈利的信心。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坚定的信心。哈利相信自己能做到。
“好吧,”德拉科最终说,抽回了手,那突然的失去感让他心头一空,“那就……别死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知道。”
“为了链接另一端的你,”哈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对,”德拉科说,转过身,准备离开,“为了……那该死的链接。”
“德拉科。”
德拉科停下,但没有转身。
“谢谢,”哈利说,声音很轻。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快步走下塔楼楼梯,心脏仍在狂跳,嘴唇上还残留着哈利波特的感觉。这很疯狂,危险,愚蠢。这违背了一切他从小被教导的信念,一切他应该代表的立场。
但他无法否认那个吻的感觉,无法否认那种共鸣,无法否认链接传来的那种奇异而强烈的连接感。
那天晚上,德拉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哈利同样醒着,同样无法入眠。但不像之前的紧张或恐惧,哈利现在的情绪是一种平静的决心,混合着某种温暖的东西,某种让德拉科脸颊发热的东西。
他想再次被亲吻。这个想法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感受哈利的嘴唇,想探索那种连接,想弄清楚这一切疯狂的含义。
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他是德拉科·马尔福,斯莱特林的王子,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而哈利是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他应该憎恨的人。
第二天早晨,当德拉科走进礼堂时,他能感觉到城堡里几乎沸腾的兴奋。第一个项目今天举行,所有课程取消,学生们将在午餐后前往比赛场地。
德拉科胸前的“波特臭大粪”徽章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重。他坐下时,潘西立即靠过来,眼睛闪闪发亮。
“我听说第一个项目真的是火龙!”她低声说,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我爸爸在魔法部有朋友,他说他们从罗马尼亚的保护区运来了四条!每条都不同!”
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都凑过来听。德拉科机械地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格兰芬多长桌。哈利坐在那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安静,小口喝着橙汁。赫敏在他身边说着什么,表情严肃,罗恩坐在另一边,盯着自己的盘子。
“波特肯定会出丑,”克拉布粗声说,嘴里塞满了香肠,“面对火龙?他连诺伯都对付不了!”
“诺伯是条幼龙,”高尔反驳,但没什么说服力。
“都一样,”潘西嗤笑,“他会吓尿裤子的,我敢打赌。”
德拉科想说些什么,想反驳,但他咬住了舌头。他不能,尤其是在其他斯莱特林面前。他必须维持表象,必须扮演马尔福应该扮演的角色。
早餐后,学生们被允许在城堡里自由活动,直到下午项目开始。德拉科借口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离开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走向城堡西侧一个偏僻的走廊,那里有一扇窗户可以看到部分比赛场地。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那里。
威克多尔·克鲁姆斜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搭建的观众席。听到德拉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
“马尔福,”克鲁姆点头示意。
“克鲁姆,”德拉科回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不准备你的项目?”
“准备完了,”克鲁姆简单地说,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策略,计划,然后是执行。没什么可担心的。”
典型的克鲁姆式自信,但德拉科能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紧绷。即使是通过短暂的接触,他也能感觉到克鲁姆的紧张——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比赛整体。
“你看上去不紧张,”德拉科说,走到窗边,与克鲁姆并肩站立。
“我不紧张,”克鲁姆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我担心波特的对手。”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克鲁姆侧头看他,表情严肃:“卡卡洛夫昨晚找我谈话。他说...有些事不对劲。火焰杯,波特成为勇士,还有...其他事。他暗示某些人希望波特受伤,甚至更糟。”
德拉科感到一阵寒意:“谁?”
“他不说,”克鲁姆摇头,“但卡卡洛夫是个...谨慎的人。他在过去与某些势力有过联系,知道一些事情。如果他担心,那就有理由担心。”
“那你呢?”德拉科问,直视克鲁姆,“你怎么看波特?你觉得他能活下来吗?”
克鲁姆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窗外,巫师们正在用魔法搭建巨大的围栏和观众席,家养小精灵们跑来跑去,准备座位和装饰。
“波特是个有趣的对手,”克鲁姆最终说,“我观察过他,在课堂上,在魁地奇球场。他有天赋,但缺乏训练。然而...有时候,他展现出超出年龄的技巧。那天在黑湖边,他施的铁甲咒,那是高级巫师的水平。”
德拉科保持沉默,等待克鲁姆继续。
“我认为他能活下来,”克鲁姆说,转向德拉科,目光锐利,“但我担心他会受伤。而如果他受伤,某些人会很高兴。而你,马尔福,如果你真的关心,就应该小心。有些眼睛在看着,有些耳朵在听。卡卡洛夫不是唯一知道过去的人。”
德拉科听懂了暗示。克鲁姆在警告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不要让人注意到他与哈利之间不寻常的关注。因为某些“知道过去的人”可能会注意到,可能会利用。
“谢谢你的建议,”德拉科谨慎地说。
克鲁姆点点头,站直身体:“祝你好运,马尔福。记住,在这场游戏中,最危险的不是火龙,而是那些操纵比赛的人。”
他离开后,德拉科独自站在窗前,思绪翻腾。卡卡洛夫知道什么?谁在操纵比赛?为什么有人希望哈利受伤或死亡?
下午,整个霍格沃茨、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聚集在临时搭建的观众席上。场地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竞技场,中央是四条用链条锁住的巨龙,每一条都狰狞可怖,喷吐着火焰和浓烟。
匈牙利树蜂是其中最庞大、最凶猛的一条,它的尾巴上长满青铜色的尖刺,眼睛是凶狠的黄色。那就是哈利的对手。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区域,周围同学们兴奋地交谈、打赌。潘西在他身边,不断评论着每位勇士的外表和表现。
“看,德拉科,是迪戈里!”她指着场地入口,塞德里克·迪戈里走了出来,面对一只瑞典短鼻龙,“他真英俊,不是吗?也许他会赢!”
德拉科几乎没听见。他的目光锁定在勇士等候区的帐篷入口,哈利应该在那里准备。链接传来的情绪是一种奇异的平静,混合着专注。哈利不害怕,至少现在不。
比赛开始了。塞德里克面对瑞典短鼻龙,他使用了变形咒,将一块岩石变成了一条狗,分散了火龙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拿到了金蛋。他成功了,虽然袍子被烧焦了一块,但基本没有受伤。
芙蓉·德拉库尔面对威尔士绿龙,她使用了催眠咒,让火龙陷入短暂的沉睡。她也成功了,优雅地拿到了金蛋,赢得了布斯巴顿学生们的热烈欢呼。
威克多尔·克鲁姆面对中国火球,他直接攻击了火龙的眼睛,一个精准的咒语让火龙暂时失明,痛苦地咆哮。克鲁姆拿到了金蛋,但手臂被火焰擦伤,流着血离开了场地。
然后轮到哈利。
当哈利走出帐篷,面对匈牙利树蜂时,观众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匈牙利树蜂是四条龙中最危险的,它的火焰射程最远,脾气最暴躁。即使被锁住,它也在疯狂挣扎,链条发出刺耳的响声。
德拉科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链接传来的情绪——依然是平静,但底层有一种强烈的专注,像弓弦般紧绷。
哈利举起魔杖,深吸一口气,然后喊道:“火弩箭飞来!”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观众席上响起困惑的议论声。匈牙利树蜂喷出一团火焰,哈利勉强躲开,袍子下摆被烧焦了。
然后,远处传来破空声。火弩箭如同银色闪电划破天空,飞向哈利。他抓住扫帚,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得令人惊叹。下一秒,他已经冲上天空,匈牙利树蜂的火焰在他脚下几英寸处掠过。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和掌声。哈利在空中盘旋,引诱火龙抬头,然后突然俯冲,朝着龙背上的金蛋飞去。匈牙利树蜂察觉到他的意图,尾巴猛地甩起,尖刺差点刺中哈利。他在最后一刻扭转扫帚,险险避开。
“梅林啊,”潘西在德拉科身边低语,手紧紧抓住德拉科的胳膊,“他真的能飞!”
德拉科无法移开视线。哈利在空中飞翔,如同他天生属于那里。他一次次俯冲,引诱,躲避,动作精确得不可思议。那不是侥幸,那是真正的技巧,远超一个四年级学生应有的水平。
但匈牙利树蜂也很聪明。它意识到哈利的策略,不再盲目追逐,而是开始喷出大范围的火焰,封锁哈利的飞行路线。哈利被困住了,被迫在越来越小的空间中移动。
“他要输了,”一个斯莱特林学生幸灾乐祸地说,“看,他无路可逃了!”
但哈利没有惊慌。他突然改变策略,不是试图拿到金蛋,而是开始绕着火龙飞行,越来越快,形成一个银色的光环。匈牙利树蜂试图追踪他,但庞大的身躯转动不够灵活,很快就晕头转向。
就在火龙动作稍缓的瞬间,哈利猛地俯冲,不是朝着金蛋,而是朝着火龙的脸。在最后一刻,他突然转向,擦着火龙的鼻尖飞过,直取金蛋。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金蛋的边缘——
匈牙利树蜂的尾巴甩了过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德拉科能看到那些青铜色尖刺闪着寒光,朝着哈利后背刺去。哈利也感觉到了危险,他试图扭转,但太迟了。尖刺擦过他的肩膀,鲜血飞溅,但他没有松手,用力一拉,将金蛋从龙背上扯了下来。
下一秒,哈利和火弩箭一起坠落。他在离地几英尺处勉强控制住扫帚,重重摔在地上,但手中紧紧抱着金蛋。医疗队冲进场内,庞弗雷女士的尖叫声甚至盖过了火龙的咆哮。
哈利成功了。他拿到了金蛋。但他受伤了,德拉科能看到他肩膀上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袍子。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哈利被抬上担架,但他在离开前举起了金蛋,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那一刻,即使是最痛恨他的斯莱特林也无法否认他的勇气。
德拉科坐在那里,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应该感到高兴吗?哈利成功了,这意味链接不会因为哈利死亡而出问题。但他看到哈利流血,看到哈利倒下,那景象让他胃部痉挛。
“他做到了,”潘西说,声音里混合着惊讶和不情愿的钦佩,“波特真的做到了。”
“但他受伤了,”布雷斯懒洋洋地评论,“说不定会留下疤痕。不过对救世主来说,多一道伤疤也没什么。”
德拉科猛地站起,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快步离开观众席。他需要离开,需要独处,需要处理这翻腾的情绪。
但他没有回到城堡,而是走向了医疗翼。
他知道这很愚蠢,很危险,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必须亲眼确认哈利没事,必须知道那个伤口不致命。
医疗翼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学生,主要是格兰芬多。罗恩和赫敏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纳威、金妮和其他人也都在。庞弗雷女士不让他们进去,说哈利需要休息。
德拉科躲在拐角处,看着他们。他能听到赫敏在安慰哭泣的金妮,罗恩来回踱步,脸色苍白。过了似乎很久,庞弗雷女士终于开门,允许他们短暂探视。
德拉科等待,直到格兰芬多们进去又出来,才从藏身处走出。他正要转身离开,医疗翼的门再次打开,邓布利多走了出来。老巫师看到德拉科,停下脚步,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地打量着他。
“马尔福先生,”邓布利多说,声音温和但带着一丝好奇,“你在这里做什么?担心你的同学?”
德拉科强迫自己镇定:“不,教授。我只是...路过。听说波特受伤了。”
“是的,他受了些伤,但庞弗雷女士已经处理好了,”邓布利多观察着德拉科的表情,“哈利表现得很勇敢,不是吗?面对匈牙利树蜂,许多成年巫师都会犹豫。”
“他很鲁莽,”德拉科说,声音比预期中尖锐,“他差点死了。”
“但没死,”邓布利多轻声说,“有时候,勇敢和鲁莽之间的界限很模糊。你认为呢,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感觉到邓布利多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矛盾。
“有时候,”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变得更轻,“我们最强烈的感情会以最奇怪的方式表达。仇恨和关心可以看起来很相似,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
德拉科感到脸颊发热:“我不关心波特,教授。我只是...好奇。”
“当然,”邓布利多微笑道,但眼中没有笑意,“好奇是一种强大的动力。但要小心,马尔福先生,好奇心有时会引领我们走向意想不到的地方。现在,我建议你回城堡。庞弗雷女士不希望有太多访客打扰哈利休息。”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长袍在身后飘动。德拉科站在原地,心跳如雷。邓布利多知道了什么?或者他只是猜测?
医疗翼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是庞弗雷女士。“还有什么事吗,马尔福先生?”她严厉地问。
“不,女士,”德拉科迅速说,“我只是路过。”
他转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后,链接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痛苦,然后是安慰,然后是某种温暖、柔软的东西。哈利醒了,而且情绪稳定。
德拉科松了口气,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哈利没事。他会康复。
那天晚上,德拉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哈利也醒着,但情绪平静,几乎是放松的。药水的效果,可能。德拉科想象哈利躺在病床上,肩膀上缠着绷带,绿眼睛望着天花板,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想去医疗翼,想亲眼确认哈利没事,想……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再次亲吻他?想触摸他,确认他是真实的,活着的?想为那些愚蠢的徽章,为所有愚蠢的敌意道歉?
但他是马尔福。马尔福不道歉,马尔福不示弱,马尔福,不关心波特。
然而那个吻是真实的。那些感觉是真实的。链接是真实的。
德拉科闭上眼睛,让黑暗包围自己。在寂静中,在链接传来的平静情绪中,他允许自己承认一个事实:他不希望哈利死。不仅仅是因为链接,不仅仅是因为可能对他自己造成的影响。他只是不希望哈利死,就这样。
这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但也是一个危险的事实。因为在霍格沃茨,在斯莱特林,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关心哈利·波特可能是最危险的事情。
但他无法否认。那个吻改变了一切,那些感觉改变了一切。无论这意味着什么,无论这会带来什么后果,有些事情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德拉科翻了个身,试图入睡,但脑海中全是哈利在天空飞翔的画面,哈利拿到金蛋的画面,哈利流血倒下的画面,哈利在塔楼上吻他的画面。
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德拉科终于入睡。他梦见火,梦见龙,梦见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梦见一个吻,在火与血之间,在两个世界之间,在两个灵魂之间。
他梦见未来,不确定,危险,但不可避免。
而在医疗翼里,哈利也醒着,望着天花板,左手掌心贴着胸口,感受着链接传来的温暖波动。他想着德拉科,想着那个吻,想着匈牙利树蜂的尖刺擦过肩膀时的冰冷恐惧,以及抓住金蛋时的炽热决心。
有人希望他死。有人把他的名字放进火焰杯。有人操纵了这一切。
但有人也在乎他是否活着。那个吻证明了这一点,无论德拉科如何否认。
哈利闭上眼睛,让睡意带走他。明天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危险。但今夜,在药水的温柔拥抱中,在链接传来的温暖中,他允许自己感到一丝希望,一丝连接,一丝不孤独的感觉。
这是一个开始,他想,在沉入梦乡前。无论这是什么,无论这通向何方,这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