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克拉布雷鸣般的鼾声还在继续,但德拉科感到久违的轻松。周四的课程安排得很满,魔咒课、草药课,最后是晚上共同的天文课。一整天,他都能感觉到链接那端若即若离的存在感,像一根系在心脏上的丝线,时不时被轻轻牵动。魔咒课上练习快乐咒时,弗立维教授要求他们回忆最快乐的记忆。德拉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双微微睁大的绿眼睛。咒语施展得出奇成功,一小团金色光芒在他杖尖欢快跳跃,惹得弗立维教授高声赞扬。德拉科下意识地朝格兰芬多那边瞥去,正好对上哈利迅速移开的目光,但他看到了对方耳根泛起的一点红色。
草药课后在礼堂用午餐时,潘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同。
“你竟然看起来……心情不错。”她审视着德拉科,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馅饼,“昨晚你父亲的信里说了什么好话?”
“没什么特别的。”德拉科啜了一口南瓜汁,语气平淡。他能感到链接另一端传来一丝细微的紧张,是哈利在留意这边的对话吗?这想法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是吗?”布雷斯插话,眼神在德拉科和远处的格兰芬多长桌之间打了个转,“可波特看你那边的频率,快赶上我看最新款飞天扫帚广告的热情了。”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扎比尼。”
达芙妮轻笑出声,但没再追问。潘西的目光却依然带着疑虑,只是不再说什么。
天文课在夜晚的塔楼顶进行。寒风凛冽,星空璀璨。辛尼斯塔教授讲解着猎户座腰带三星的运行轨迹,学生们冻得瑟瑟发抖,在望远镜和羊皮纸间忙碌。德拉科假装调整望远镜角度,目光却越过冰冷的青铜仪器,落在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哈利正和西莫·斐尼甘一组,笨手笨脚地记录着星图,鼻尖冻得有点红。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哈利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布满星辰的夜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链接里滑过一丝清晰的笑意,像流星划过心尖。德拉科迅速低下头,掩饰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的弧度。
下课钟声终于响起,学生们裹紧长袍,抱怨着冲向温暖的城堡内部。德拉科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直到天文塔上只剩下他和一两个拉文克劳的学生。他顺着旋转楼梯慢慢往下走,在约定好的三楼奖品陈列室外面的阴影里停下。四周寂静,只有盔甲偶尔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几分钟后,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空气一阵波动,哈利的身影从隐形衣下浮现,手里拿着那张活点地图。
“没人跟踪吧?”德拉科压低声音问。
哈利摇摇头,绿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壁灯下闪着光。“我用地图看过了,费尔奇在二楼,洛丽丝夫人在厨房附近。穆迪……在他的办公室。”他把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移动的小点。“看,写着‘阿拉斯托·穆迪’的点一直在办公室里没动。但如果是复方汤剂,地图显示的会是伪装者的真名吗?”
“不知道,”德拉科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能闻到哈利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夜晚的寒气。“但我们可以靠近看看。隐形衣够大吗?”
“勉强。”哈利抖开隐形衣,银灰色的织物像流水般展开。“过来点。”
德拉科靠过去,哈利将隐形衣披在两人头上。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他们不得不紧挨着站在一起才能完全被覆盖。隔着厚厚的冬衣,德拉科依然能感到哈利身体的温度和心跳。链接在他们贴近的瞬间变得异常活跃,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窜过,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和一丝紧张的兴奋。
“走这边,”哈利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他们像连体婴一样,缓慢而谨慎地沿着走廊移动,朝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路上很顺利,活点地图显示了所有巡逻教授和幽灵的位置。但就在他们接近穆迪办公室外的走廊时,地图上穆迪的名字突然动了起来,朝着门口移动。
“停下!”哈利低声说,拽住德拉科。两人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办公室的门开了,假穆迪走了出来,那只魔眼疯狂地转动着,扫视着空荡荡的走廊。他的木腿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就站在离他们隐身之处不到三英尺的地方,魔眼似乎直勾勾地“看”向了他们。
德拉科感到哈利身体瞬间绷紧,链接里传来强烈的警惕。他自己也握紧了袖中的魔杖。
但穆迪只是咕哝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弧形酒瓶灌了一大口,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去巡逻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两人才松了口气。
“他的魔眼能看透隐形衣吗?”德拉科低声问,气息拂过哈利的耳畔。
“能。”哈利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办公室现在空了,我们抓紧时间。”
他们溜到办公室门口,哈利掏出魔杖低声念道:“阿拉霍洞开!”门锁应声而开。
里面一片漆黑,充满了各种古怪器械和浓烈的烟草、火药味。哈利点亮魔杖,荧光闪烁照亮了房间。他们快速搜寻着,避开那些看起来危险的黑魔法探测器。
“复方汤剂需要经常补充,”德拉科一边翻找橱柜一边低语,“他肯定有个地方储存原料或者熬好的药剂。”
“看这个,”哈利在穆迪的办公桌后面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大箱子。箱子看起来很普通,但被施加了强大的防护咒语。
“强力禁锢咒,”德拉科检查了一下,皱眉,“硬闯会触发警报。”
就在这时,链接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危险预警从哈利那边传来,同时德拉科也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木腿声——穆迪回来了,而且比预想的快!
“地图上显示他折返了!”哈利急道,“快走!”
他们冲向门口,但已经能听到越来越近的笃笃声。出去一定会迎面撞上。
“这边!”德拉科眼尖,看到办公室侧面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像是一个小储藏间的门。他拉着哈利挤进去,刚把门虚掩上,办公室的主门就被推开了。
储藏间极其狭小,堆满了旧课本和破损的器械。两人紧紧挤在一起,隐形衣勉强覆盖住他们。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心跳如鼓。
穆迪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魔眼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似乎在检查什么,嘟囔着“现在的孩子真奇怪……”
德拉科的额头抵着哈利的肩膀,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哈利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德拉科冰冷的手指。德拉科的手指瑟缩了一下,然后回握。通过紧握的手和汹涌的链接,一股混杂着安抚、鼓励和“有我在”的复杂情绪传递过去。德拉科渐渐平静下来,轻轻回捏了一下他的手。
外面的穆迪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又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地锁上门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如释重负。
“好险,”哈利低声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德拉科的手背。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
“你的手像冰一样,”德拉科说,也没有抽回手,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哈利抬起头,在储藏间门缝透进的微光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的也很凉。”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静静待了一会儿,握着彼此的手,听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外面万籁俱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在这个充满危险和秘密的狭小空间里,一种奇异的安宁和亲密感弥漫开来。
“我们该回去了,”最终还是哈利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再想办法查那个箱子。”
德拉科点点头。他们小心翼翼地钻出储藏间,确认安全后,披着隐形衣原路返回。
在八楼巨怪挂毯对面,哈利再次停下,面对空白的墙壁来回走了三次,心里默念着“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安全说话、不被监视的地方”。一扇光滑的门出现在墙上。
有求必应屋里今天变成了一间舒适的小客厅,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炉火,两张柔软的沙发相对摆放,旁边的小桌上甚至摆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可可和两个杯子。
“它总是知道你需要什么,”哈利有些惊讶地笑了笑,脱下隐形衣。
他们坐在沙发上,捧着热可可,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享受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和炉火的暖意。
“今天……谢谢。”德拉科突然开口,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在储藏间里。我感觉到了。”他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目光。“当然也没什么。你只是不想我因为紧张弄出动静,把我们两个都害死。”
哈利笑了,那笑容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沉重。“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说话的方式,和未来的我有点像。都是这种……假装不在乎的调调。”
德拉科心念一动。“你梦到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子?我是指……细节。”
哈利向后靠进沙发里,眼神变得有些遥远。“他很……强大。那种气势,比邓布利多教授更……具有压迫感。但有时候,尤其是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会有别的东西。很复杂,有悔恨,有怀念,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他顿了顿,“他的办公室,梦里那个,放了很多绿植,有一盆长得特别好的蛇木。桌上总是堆满了公文,但角落里有个相框,是反扣着的。我一直没看到照片正面是什么。”
“蛇木……”德拉科喃喃道,那是斯莱特林的象征。一个成为黑魔王的哈利·波特,会在办公室里养蛇木?
“还有,”哈利继续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有一次短暂的梦境碎片里,我看到他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造型很简约,但内侧好像刻着什么字。我看不清。”
戒指。德拉科下意识地抚摩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纯血家族有时会佩戴家族戒指,但波特家似乎没有这个传统。
“你觉得他后悔的是什么?”德拉科问。
哈利沉默了很久。“我觉得……和死亡有关。不是泛指,是具体的,某个人的死亡。每次链接里传来那种强烈的悔恨,都伴随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金色,像是头发的颜色,但又不太一样。”
金色?除了马尔福家族,德拉科首先想到的是格林格拉斯家,但立刻否定了。未来哈利成为黑魔王,纯血家族恐怕……
“还有,”哈利的语气变得更加不确定,“有时我能感觉到一种很深的孤独。尽管他拥有权力,改变了很多东西,但那种孤独是渗透在骨头里的。就像……他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温暖的小屋里,两个少年各自陷入了沉思。未来像一片浓雾,而他们站在现在,试图窥探其中的轮廓,却只看到令人不安的影子。
“不管他后悔什么,”德拉科最终开口,声音坚定起来,“我们现在有机会改变。从揭露假穆迪开始。”
哈利点点头,绿眼睛里重新燃起火焰。“对。明晚我们继续。我会想办法搞到更高级的开锁咒语,赫敏或许知道……”
“别告诉格兰杰太多,”德拉科提醒,“不是不信任她,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我知道。”哈利喝光杯中的可可,站起身,“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明天……魔药课见?”
斯内普的魔药课是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四年级一起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