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陈祈颂变脸很快。
推开乔宁上了别墅前的两节楼梯,目不斜视的样子,冷得像外面的霜雪。
乔宁知道了。
陈祈颂真的很生气,就连平时那套淡漠寡情的少爷架子都装不下去了。
是因为裴让的事情吗?
还是林阿姨?
乔宁拧眉,想起刚才林阿姨的闪烁其词追问,“陈叔叔刚才跟你说了什么,闹不愉快了吗?”
“还能说什么。”
话音落,陈祈颂终于停下脚步。
转过身,他咬肌微微突出,似乎忍耐到极点,竟然扯出一抹笑,“他夸你好听话。”
陈祈颂冷眸凝视乔宁片刻,
然后皮笑肉不笑,声线淡淡地从冷空气中飘过来:
“林蕴如叫你端茶倒水你就做,叫你跟我结婚你就结,叫你来接近我你就来。”陈祈颂的慢悠悠地说着,语气却越来越重,眼尾也泛开圈猩红,“我是不是该夸夸你,为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乔宁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抬眼,“……你都知道了。”
也是。
陈家这桩婚事太过荒唐,陈叔叔和林阿姨都很不高兴。
她和林阿姨的事情,迟早会传到陈祈颂耳朵里的。
乔宁差点没站稳。
“看你的反应,”陈祈颂戏谑又夸张地笑起来,然后轻嗤笑声抖出一只烟夹在指间,“不想我知道?”
陈祈颂很少在她面前吸烟。
乔宁愣怔地瞪大双眼,懵然地注视着陈祈颂淡漠地看着她,冷着脸点燃了指间的烟。
薄荷爆香珠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以为你是谁,乔小姐。”陈祈颂垂眸,慢条斯理地点燃支烟,烟雾缭绕的瞬间,他把雾气喷洒在乔宁脸上,“真的绝色哦,我离了你就活不了?”
“我没,没有这么觉得。”
“那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陈祈颂挑眉,语气冷淡到极点,带着股冷冽的味道,“你在乎吗?”
说完,似乎是觉得手中的星火也碍眼,陈祈颂又丢了烟,踩进雪里。
除了朦胧晦暗的月光,最后一点星火也暗在灰蒙蒙的雪堆里。
还有两步就到门口。
见两人回来,佣人连忙拉开大门。
房间里温暖的空气像新世界的大门。
拉开大门进入光明温暖陈祈颂有众人拥簇的世界,将两人刚才冗长的对话被迫中断。
乔宁看着佣人围着陈祈颂递拖鞋毛巾和热茶,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刚才的她究竟在想什么,只要陈少想要,有大把人愿意拥上去。
怎么会缺一个她。
况且,陈祈颂刚才的反应,现在应该挺讨厌她的。
陈祈颂换上拖鞋,头也没回地拖沓着步子上楼。
这些年,老宅翻修好几次,外面原子的设计团队都换了好几拨。
不知是遗漏还是故意,这栋老房子装潢并没什么改变,依旧是古典的原木调。
宽阔舒适的旋转楼梯,黄色光晕的澄清光线,将一切都笼罩在似真似假的朦胧中。
陈祈颂扫了眼手机,黑着脸回头吩咐佣人把赵助理送来的文件放到书房。
佣人欲言又止,最后说好。
陈祈颂黑着脸转身就走,却被乔宁从身后拉住手腕,“陈祈颂……”
陈祈颂甩开她,乔宁却耍性子赖住,就是不松手。
陈祈颂只好转过来,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事?”
乔宁踮起脚,小脸紧绷凑到他面前,慢吞吞地说,“我在乎的。”
停顿下,她重复,“真的在乎的。”
陈祈颂一愣。
看见光线落在乔宁纤长的睫羽上,在沉静轻盈的浅瞳落下一片影。
瞳色很浅,不知是不是错觉,像是汪着水汽。
绯唇大概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冻得不像往日艳红,只是泛着浅浅的粉。
喉结上下动了动,陈祈颂抬手推她,过了好一会挑眉道,“乔宁,你以为我这么好哄?”
陈祈颂站在一节台阶上。
原本就比乔宁高的身形现在显得更高,几乎要将乔宁头顶光线的来源全都遮住了。
乔宁眼前只剩下光线半明半暗,将陈祈颂所有表情都模糊隐去。
留下的除了不可感知的漠然,只剩下明晃晃挂在语气里的厌恶。
陈祈颂眼睑垂着,将最后一根纠缠在他掌心的纤细手指也移开。
乔宁要哭不哭的表情似乎让他很玩味,戏谑地盯着欣赏。
在乔宁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时,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把沾了雪花的凌乱发丝别至耳后。
露出乔宁整张瓷白的脸蛋,以便满足恶劣的观赏欲,“你骗我,你哭什么。”
骨节分明的指节落在乔宁的胸口,平静又带着不可忽视的恶意,在她胸口打转,“乔宁,没有心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他的无名指上还带着结婚时的对戒,简单的素戒款式闪着银光。
可他用那根指头落在她身上,对她说,“乔宁,你就是个骗子。”
见乔宁还想说什么。
陈祈颂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说,“我劝你省点功夫,我最讨厌骗子。”
“滚开。”
说完,偌大的客厅安静了好一会。
陈祈颂沉默着转身上楼。
直到陈祈颂走到楼梯一半的位置,淡淡的檀木香终于消散。
乔宁才颤抖着身体,后退两步扶住转角摆着绿植的花台,好半天才喘匀气。
完了。
这下是真玩脱了。
乔宁深吸气,感觉浑身都有点冷。
屋子里不断供应的暖气也驱不走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最坏的结果就是离婚,被收走之前交易的钱,然后被赶出陈家。
乔宁抿唇安慰自己。
反正三年后不也一样要离婚的吗?现在只是提前一点罢了。
乔宁默念:
没钱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再多工作一段时间再考虑去德国的事情。
她越念越快,企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摆脱心里山崩般的奇怪感受。
好奇怪。
刚才陈祈颂突然出现在会客厅的时候,她竟然有那么几秒,真的想要多陪陈祈颂走一段路。
真的觉得他和她一样,都有点孤单。
拜托!陈家太子爷怎么可能有这种感受。
乔宁懊恼地拍脑门。
这时,犹豫再三的佣人终于找到机会,小心翼翼地喊住乔宁:
“少夫人,房间已经给你们整理好了。”担心她误会,佣人小心翼翼地补充,“是太太安排的,把少爷以前的房间重新装了一遍,太太说,你们现在回来身份不一样了,应该住一块,免得人说闲话。”
说话时,佣人几乎不好意思抬头和乔宁对视。
老宅的佣人人员变动不大,在这栋别墅工作的大多是以前就照顾过他们的老员工。
从乔宁和陈祈颂刚才进门开始,她就忍不住瞄了两人好几眼。
印象里,少爷和这位陈家养女的关系一般般,中学时乔宁和陈祈颂偶尔见面都要闹得流眼泪。
没想到现在居然结婚了。
佣人憋住满肚的豪门秘辛,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太太特别叮嘱,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有的话就告诉我,明天她就安排设计师来沟通。”
林蕴如一向擅长在这种事情上做到面面俱到。
可此刻乔宁只关心:“那我的房间呢?”
她有点慌了,“我的房间现在能住吗……不用太精致,只要能住就行。”看佣人面露难色,乔宁又补充,“或者另外几栋楼有没有合适的房间?”
可佣人顿了顿,尴尬地摇头,“各处宅子的房间都在更换新风系统,只有给客人们安排的那栋别墅里有空房间……要跟太太知会一声给您安排吗?”
佣人说的已经足够委婉。
林蕴如一贯要面子,更别提今天闹了这么大的事情,乔宁现在凑到亲戚面前未免太过不识趣。
可惜陈家老宅建在郊区山头上,一座山上就一家人,层层设卡,连车都打不到。
乔宁吸了吸鼻子,最后说,“那麻烦,帮我叫辆车送我回公寓吧。”
反正今晚是肯定不能和陈祈颂睡在一个房间。
乔宁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展开角落的粉色毛毯盖住自己。
蜷缩在松软沙发的角落,思绪逐渐涣散,微睁眸子前亮晃晃的白炽灯光线逐渐毛绒,四散而去。
今天太累了。
一大堆情绪和疲惫奔涌而来,乔宁浅眠了会。
等修长手臂自然滑落触碰到冰冷地面,她才猛然惊醒。
看见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雪下得更大了。
洋洋洒洒的雪花,厚重如云的雪堆,在一片静谧的细簌声中似乎要吞天灭地。
乔宁懵然坐起,揉了揉散乱的发丝,她努力抑制住嗓间轻微的瘙痒疼痛。
问等在一边的女佣,“请问车来了吗?”
女佣面色很难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没叫车。”
“为什么?”乔宁揪住毛毯一角,好半天才从女佣的表情中看出端倪,“是不是他不让?”
女佣没说话,垂着头点了点。
“……”
好吧。要坐陈家的车,自然要掌权人首肯。
乔宁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好烦,世界能不能爆炸。
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乔宁的唇绷成一条线,紧得泛起微微的白。
最后,她只说,“知道了,我今晚睡沙发就好。”
然后明天早上早点起床,走路下山去乘出租车。
反正这样被大少爷磋磨得大清早步行上下山,中学时也不是没有过。
乔宁简直被磨得没脾气,一口气分了三口缓缓吐出。
等心里那团愈燃愈烈的火苗火势渐消,她抿唇,将毛毯拉开裹住自己。
装作看不见女佣同情的表情,对她说,“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在这里就好。”
躺下,将自己裹进松软的毛毯里,乔宁终于长舒一口气。
可等了几秒,身边那道人影没走,反倒伸手戳了戳她,女声声音细弱地叫她,“夫人……”
“嗯?”乔宁好脾气地应声,“怎么了……”
话音未落,突然天旋地转。
乔宁被人倒吊着扛在肩上,像只蚕蛹般裹在毛毯里,长发海藻般自然散落,小腹则被抵在男人附着肌肉微微凸起的肩骨上。
熟悉的檀木味萦绕在鼻尖,夹杂着濡湿发丝上带着沐浴液清香的水珠甩在她身上。
她尖叫:“喂——放开我!”
“陈祈颂你犯什么病,放我下来!”乔宁不适应,手脚并用拼命挣扎。
脚拼命踢踹,修长纤细手骨也在那人流畅肌肉线条上乱抓。
男人却不理,走得依旧四平八稳,径直带她上楼。
上楼梯时更颠簸,乔宁挣扎得实在太厉害。
陈祈颂拧眉,往她臀。上一巴掌。
力道不重,更像调。情。
却羞得乔宁挣扎更甚,她怕被人看见,又知道即使她视野有毛毯遮挡,旁边佣人肯定把全程都看见了。
乔宁气得想打人,“陈祈颂,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改天再犯病行不行?你丫放我下来。”
“你丫到底想干嘛?”
陈祈颂不听她的,但也没被她骂恼。
还有心思评价,“跟我身边这么多年,就学会点北城的调调?”
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回答她: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陈祈颂语调平稳,将她带回房间。
单手将人放下锁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车熟路,打开卧室的木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