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完电话好一会儿,余生才敢出门瞧一瞧情况,程盼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盯着前方的黑暗。
像一座藏在黑暗里的孤岛,那么孤单和了然,他倒宁愿程盼发一发脾气,或者问他一句为什么,可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坐在那,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明白。
这次又怪陈默的心理暗示吗?
余生苦笑了一下,没脸怪。
互相默了一会儿,程盼侧头看着他,依然哑声:“把鞋穿上,回去睡觉。”
那你呢,没穿鞋,没穿袜子,没穿外套。
余生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除了点头,他能怎样,他根本就不清楚他对程盼的感情。
如果程盼喜欢他,他愿意和程盼在一块儿,前提是程盼喜欢他,而不是现在这样,程盼不喜欢他的情况下,他去勾搭程盼。
陈默的心理暗示倒没让他摸出程盼喜欢他,倒让他......不知不觉,丧尽天良的对自己朋友起了无数次歪心思。
余生慢慢退回房间,为了自己可耻的歪心思,为了歪心思下,他看不清的其他心思。
除了身体本能反应,他依然把程盼当作朋友,哪怕在刚刚接吻那一刻。
心跳的异常加速,他依然觉得程盼是他朋友。
这多可耻。
有这样的想法,他凭什么去亲程盼。
更可耻的其他心思是......
在他把程盼当作朋友的情况下,他起了这无数次坏心思。
程盼应是不打算进来了,回过头还打开了电视,啧,今夜不设防啊。
余生回去躺在床上,垂眼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影眨了眨眼,不知道这老年人哪根筋犯了,关门前他没看错的话,大半夜居然放起武林外传,挺悠闲啊......
他叹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听话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啧,程盼还不如开声,让他也听一下。
嘿,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你亲哪里,嘿,朋友,如果真的亲了也不要躲。
他真是他妈的该死。
第二天余生爬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冒了一个老头,也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揉了揉眼睛穿鞋出了房间门。
程盼不在,他开了电视,看了看播放记录,老大爷放了一整晚武林外传,牛啊!
他刚关掉电视就听到钥匙声,程盼回来了?
程盼是回来了,还买了早饭,开门的一瞬间看着他顿了一瞬,但神色跟平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恢复了吧......吧。
余生洗漱好,坐到餐桌啃着程盼买回来的牛肉包,程盼也在他对面默默吃着包,俩俩相望,唯余沉默。
“昨晚......昨晚不好意思,”余生决定还是先开口,等程盼这辈子他都不一定等得到台阶下,“是我,我喝多了。”
“喝醉是理由吗?”程盼回话了,“喝醉杀人就不犯法了。”
啊......?
余生愣了,不知道怎么顺这个扎针的台阶下,程盼还有点儿生气哈......该生气,该的。
大概见他没回话,程盼抬起了眼看着他,且是冷着眼。
靠......武林外传给你打鸡血了,恢复这么快......又开始怼他瞪他羞辱他了。
行吧......
“不,不是理由,犯,犯法,”余生咬了咬牙,程盼难道还要逼他认错?还不能随便找借口......聊个天要不要这么难啊,这台阶怎么这么难下,刺死了......他皱着眉,“是我,是我,是我不要脸行了吧!”
见他这样说,程盼点点头继续啃包子。
你倒是满意了,余生烦躁的抓了一个包子往嘴里送,操......?那程盼后来亲他的时候那是不是也不要脸啊,程盼自己怎么不认错!
虽是他主动的,但程盼总归也是......享受了好么。
他可是初吻!
“我是被你勾引的,”程盼跟他肚子里蛔虫一样,突然说了一句,“你忘了是谁先主动的?”
“你半仙吧你!脑子里装了什么高级定位!”
怎么什么都知道!
“装了狐仙,”程盼回答一句,拿纸擦了擦嘴巴,“我要走了,你这两天在家好好看书,别乱跑。”
“我跑哪啊我跑。”余生点点头,垂眼看着程盼,和程盼手里的钱包......亲一口给多少啊。
“借你五百,生日快乐,还有出门记得倒垃圾,备用钥匙在茶几抽屉,”程盼趴啦说了一长串,起身从包里抽了五张钱,放在桌子上,又低头看着他,“真的不要脸。”
操?不要脸,你他妈怎么不说有点儿甜!
“操|你!”余生瞪着他,憋回后面俩字儿,大爷!
程盼还是那句:“想得美。”
正准备走,余生又说:“我等你回来。”
程盼停下了脚步。
余生又说:“我昨晚......我真的喝多了,不要介意。”
程盼没说话,余生反正是厚脸皮上前拉了拉他衣袖:“我们是朋友对吗?”
不知怎地,这一刻,他害怕程盼说不止朋友。
却突然也害怕程盼说,我们只是朋友。
“余生,”程盼开口了,“喝醉不是理由。”
什么......?余生怔了,程盼是真想找他要个说法吗?
“我没有醉,所以你不必感到抱歉。”程盼回过了头,神色淡然,“是的,我们是朋友,如果你喜欢这个回答。”
“我......”余生看着他。
程盼只是回头,离开了这个家。
门轻轻合上。
“可我......”
可为什么程盼的我们是朋友,他听着这么......不开心。
没有程盼的周末依旧是学习,余生抱着那一大罐千纸鹤窝在沙发上看着基本一上午一页没翻动的习题和练习册。
分完科又怎样呢,拼死考上一个大学又怎样呢,程盼以后总会离开他。
飞向......别人,的,
他为什么又要想这些,为什么。
余生深深叹口气,低下头看着那一大罐子,红橙黄绿青蓝紫,佟菲挺非啊。
“老子今天拆了你。”他抬手拆了瓶。
陈默被他叫来的时候刚好是饭点,他借手机查了ferry营业号码拨过去,本来想问问陈默电话,没想到这逼大早上还在ferry待着没走。
于是这逼来他家扔石子的时候,余生刚好做好“拆迁”工作趴在了窗台边,他朝着楼下那傻逼挑了挑眉:“你他娘当我面砸我家玻璃啊。”
陈默听到声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又说:“啧,程盼家吧,同居了?”
“滚蛋,”余生瞪他一眼,合上半边窗,“在这等着,我下来。”
余生回屋穿了件程盼外套下了楼,陈默正在自己摩托车上照自己那张丑脸,边照还边撸发型,他走过去拿起头盔戴上,瞟他一眼:“滚后面去。”
“哟,你会骑吗?”陈默放下了手。
余生跨脚上了车:“除了飞机,老子什么不会开。”
“坦克呢?”陈默欠揍的问。
于是余生揍了他一拳。
现在饭点,各个餐馆人都多,兜了几圈余生都不知道去哪,只想不停朝前开,绕死这城市都成,他实在太烦了,好像风大一点,自己脑子就能空一点。
一上午脑子全是......昨晚那个莫名其妙,又尴尬,又尴尬,又尴尬的吻。
还有自己和程盼莫名其妙的“朋友”理论。
本来叫陈默只是想有人能分散一下自己注意力,或者换个环境,不要待在全是程盼的地方。
可没有目的地,去哪都想家。
“跑这么远,你下午不学习?”陈默问。
“不学。”余生烦躁的答。
“哟,出什么事了?”陈默乐了乐,“大忙人竟然不学习了。”
出什么事?老子被非礼了,操,还被非礼的心甘情愿,尤有余味!
余生皱着眉,单手从兜里拿了根烟,叼在嘴里:“火。”
“你他妈开车呢,”陈默骂了一句,但还是点了打火机在他耳侧,“抽风了?”
“抽了,操,别他妈烧着我。”余生边说边侧头点上烟,风大,他放慢了速度好半会儿才点燃,他吸了两口喷出去,把陈默呛了个正着。
“我靠......”陈默猛地咳嗽了几声,捂住口鼻,“你他妈抽哪门子风?”
“哎!”余生没搭理他的神经病问题,皱着眉,轻轻叫了他一声,“你接吻什么感觉啊?”
“接吻?”陈默愣了愣,“你跟程盼接吻了?”
“操|你妈的滚下去。”余生摆了摆车,只想扔掉后面那傻货,陈默笑着抱紧了他。
“你拧巴个什么劲儿!”陈默笑着又说,“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什么年代了!程盼长那么帅,你不要给老子啊!”
“你信不信我就地在这人为给你制造一场车祸。”余生声音冰冷。
“啧啧啧,瞧把你醋的,”陈默咂巴两下嘴,笑了笑松开手,“得得得,不沾染你朋友,我也没那兴趣,我可是超级直男大帅逼!”
你是个傻逼!
余生懒得搭理他,陈默又挨了挨他胳膊:“你跟他的事儿,怎么弄啊到底,亲都亲了,还装傻?”
“滚。”余生压着嗓子。
“怎么亲的啊?”
“滚!”
“爽不爽!”
“闭嘴!”
“他主动亲的你?”
我主动亲的他!但余生怎可能说!
“不回答......操?”陈默又说,“怎么磨磨叽叽......老子最烦你们这种暗恋来,暗恋去,明着暗着不戳破,”这逼又开始了,“有意思吗,喜欢就他妈说啊......”
“我他妈还要怎么说!”余生猛地刹住车,转头瞪着这傻逼,“你告诉我说什么,我他妈问也问了,闹也闹了,脸也不要了,一问好几遍都一个答案,程盼不喜欢我听懂了吗!他妈的别在我面前逼了!”
陈默盯着他愣了半分钟,才缓过劲儿点了点头,轻轻皱着眉头:“操,发什么邪火......”
余生烦躁的摸一把头盔,回过头:“鬼知道。”
“那爽吗?”
“你他妈欠抽啊!”
陈默笑着在后面在风中挥舞起双手:“我有一个朋友,他快要有男朋友了!”
“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