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是......沈文丰，余生吓得赶紧站起来企图挡住老姐的视线，可已经来不及了，俩对视了。
沈文丰路上已经知道了大概，进门真的盯着老姐看了好久好久，有无奈，不甘，却最......心疼。
“盎然......”沈文丰皱着眉，先往这走两步，犹豫着又慢慢退了回去。
老姐没说话，站起来就往外面走，沈文丰伸手拉住了她，目光沉沉继续看着她的脸侧，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跟我去医院。”
“松手，”余盎然抬眼看着他，“滚开。”
“干什么呢！”林城飞拍了拍桌子，“这是警察局，不是电影院，赶紧着，签字走人，出了这门，爱怎么演怎么演！”
顿了顿，林城飞又说：“得了啊，人家姑娘手腕伤了，别抓着了，还有右手指头，注意着点儿。”
事情办完已经是半小时后，李为国带其他人先回了，老姐没理沈文丰，直愣愣朝门口走，沈文丰一直在后面跟着，老姐不管不顾走到警局门口，踏出警察局那一刻，沈文丰跟在后面大喊了一声：“余盎然！”
老姐愣了愣，继续朝前走，沈文丰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左手，用力扣着她的五指，又怕她左手也伤了，最终还是放松了力度，却依旧紧紧：“又要跑是么？告诉我，这次准备跑几年，又找的什么借口！”
“关你他妈屁事儿！”老姐脾气也上来了，一把甩开手，不过没甩掉，抽了几下都没用，只好瞪着大眼又说，“我跟你分手了！你哪个字没听明白，要不要我再说一遍！老子不喜欢你了！去你妈的！”
沈文丰被这一顿噎的额头青筋都爆了，余生侧头看着程盼：“我俩躲躲先吧。”
“躲？”程盼青筋也爆起，一把扯住他，“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不太现实，得在这守着老姐，程盼黑着脸去路边买了药，他坐在公共椅子上看着采购完毕，回来蹲他面前给他擦药的程盼。
程盼真的......他娘的太好了，刚刚还那么帅。
余生弯腰，低头看着他，和他细心给自己上药的双手。
“小盼。”他轻声喊了一声。
程盼没搭理他，过了两秒才没好气的僵着声应了：“说。”
“我想抱抱你。”他说。
以前是直接就抱了，现在么，得注意距离......注意礼貌。
“做梦去。”程盼毫不留情扔下一句，继续包扎伤口，技术比以前熟练很多，第一次包扎的时候手还很生，速度也慢，现在快多了......
练出来了啊......余生叹了口气，看着程盼额头爆起的青筋，程盼一向那么淡定到淡然的人，遇到他的事总那么冲动。
......关心大于理智么，请继续保持吧。
他这边一句话没再开口，程盼那边也安静的什么都没说，等程盼把他手包成一个好看的木乃伊种子后，才抬起头看着他，大眼闪闪，不过青筋依然爆起：“你下次能不能别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你打那胖子都成，你......”
程盼说到后面瞪他一眼，没再说了。
“心疼我啊？”余生看着他那对气鼓鼓的大眼。
“心疼绷带。”程盼说完，又站起来盯着他。
余生被他盯的心里有点发毛，二郎神要喷火了，他抬了抬两只木乃伊手，眨了眨眼睛：“我错了。”
程盼没搭理他，于是他主动一把抱住程盼：“错了......”
因为他坐着，只能抱着程盼的......细腰，难怪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皮带都绑不住......
“小盼，”他靠在程盼怀里，闷着声小声说，“我刚初一那会儿家里就出事了，我那学校......贵族学院，学费补课费实在太贵，转校都要费......我当年要是继续读书，我一家会被逼死的，于是我做了个很愚蠢但是很机智的决定。”
他继续：“我觉得社会一哥需要我的一席之地......”
而学生可以暂时甚至永久性放弃，也希望老姐可以彻底放弃作为学生的他......
可余盎然是多牛逼的人物，无论他怎样堕落，胡闹，还是会扭送他去学校，一次又一次对他失望，可余生从来没看到过她放弃......
真坚强啊，余盎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程盼提起这些，是试图让程盼理解理解他的幼稚么，也许是，也许又是......他压在心里太久了。
关于他的那段黑色回忆。
余生皱着眉继续说：“我刚初一那会儿，成绩还行吧，也就年级前三......比你只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家里出事后，我学习更努力了，但......”
但没用啊，远水解不了近渴，余盎然实在撑不下去，交完老爸住院费偏偏又要操心一个初中生的学费补课费生活费。她也是个人，还是个辍学没文凭的人，还是一个嘴上闹再凶战斗值也很低的女人，她承受不住。
“我那会儿回家，”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寒冬腊月，她在外面替别人洗鞋，她的手，她......我一声不敢吭，回了我们的家......那个家......那间厨房在床旁边，厕所是一栋楼所有人一起用的......我不想称为家的家。”
“余生。”程盼喊了他一声，轻轻回抱住他。
“程盼，”余生摇头，“我没办法......没办法再睁着眼装瞎，白天跟没事人，在学校继续充当暴发户身份，依旧上这学......我......之后你也知道，我的恶劣事件了。”
默了默，程盼叹了口气：“那后来怎么又肯读书了。”
“后来......我姐她......她......”
程盼听完后面这段，沉默的不知道说什么，人在物质里熬不下去，一定得有希望，余生打闹那两年也许“减轻”了盎然姐的负担，但在心里只会越来越绝望。
余生寒声说：“我他妈......真想骂人，我姐做菜一直天赋异禀，我那么想吃我姐做的菜，她那么忙......那么忙，我他妈做梦都想不到那一桌菜只为那个目的......”
余生轻轻松开手，抬眼看着他：“我......我原本只是不想让姐姐操心......结果，结果，结果真自己把自己坑进去了，我后来真的就习惯那种生活......”
“三番四次打架，闹事，害她更操心，”程盼接过这句，“你摆脱不了的生活。”
“......嗯，”余生点头，“自己也变得跟个半流子一样......多机智啊......”
“机智谈不上，愚蠢有多余。”程盼没安慰他这句半讽刺的话，一个人堕落的速度是一开始远想不到的，兴许都有一个“美好”的理由，家庭矛盾，亲人离世，得不到关爱，可最终沦陷的，受伤害的，都是自己，和关心自己的家人。
余生又点点头，很轻很轻的又说：“......是愚蠢啊，可我，真的忘不了，夜里老姐躲在我们那床发霉的被子里，憋着声......一颗一颗的落泪......每一滴泪......我都，清清、楚楚。”
每一滴泪，为贫穷，为无望。
余生说完这句一直沉默下去，程盼低下头，抱住他细微颤抖的身体。
兴许，还有例外，很多例外，余生，是这个例外。
谁不想做阳光下干干净净的在校生。
在这个义务教育的年代。
程盼没再挖苦他，陪着一起哑巴，余生紧了紧手，叹口气抱着程盼低声又说：“不瞒你说，我初一还是三好生呢。”
三好到以为未来很美好，这好那好都好，三好到一切都好，只欠烦恼。
......现在也好，全世界都不用理解他的傻逼行为，程盼知道就够，哪怕最后他为他的傻逼行为付出代价，差点害死老姐，差点坑死自己，差点习惯那种神经病生活，程盼，程盼现在知道就好。
此情此景还真应了那句老话......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归来仍是三好生......待三好。
“知道了，舍身为人的三好生，”程盼轻声说了一句，仍旧低头，轻拍了拍他，“好了，撒手。”
撒手......
“做梦去。”余生闭上眼睛。
“做梦吗？”程盼却也紧紧环住他。
这手在隔壁那对儿“情侣”磨磨叽叽中还是撒了，回去时候坐的沈文丰车子，不知道沈文丰用的什么法子，能让老姐乖乖听话，余生真的很想讨教一下。
他斜眼看着坐副驾驶的老大妈余盎然，老姐脸侧露出来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好了，果然有人爱就是不一样，老姐这大脾气这么作，沈老师都不肯放弃她。
当年那么凶残的用喝药逼他回来读了书，掰回一条学生路，又硬生生......逼走一直陪着她的人。
他抬眼看着被逼走的那个人。
沈文丰一言不发开着车，双手红的能把方向盘都给捏断，太危险了......于是他只好也一言不发的靠着程盼......
好一对儿金童玉女和一对儿金童金童......
余生悄悄斜眼看着程盼，好巧不巧，程盼也正在看他，这一眼，这一眼......
“肩膀酸啊......”他自作聪明，自讨苦吃，自甘堕落的问。
果然程盼白他一眼，回过了头。
靠！白上瘾了！
车子到站的时候，余生死活拉不开门，只好坐着等老姐指示。
车子静了一会儿，沈文丰先说话了：“盎然，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老姐没回，而是侧头看着他：“余生，开门下车。”
“开不了。”余生回答。
“那就砸啊！”余盎然瞪他一眼回过头，在副驾驶上又一句都不说。
这他妈跟男朋友甩脸子，甩到哪去了啊，余生皱了皱眉，侧身伸出头：“沈老师，你跟我姐的事，不至于连坐囚禁我们吧。”
沈文丰默了一默，抬手打开车锁，余生赶紧拉着程盼下了车。
照这腻歪程度，今晚是不是又能和程盼睡......
老姐和沈文丰多耗点时间，顺手和好算了，这宝马系列，多坐多少会儿，余盎然都不亏......
想是这么想，余生还是担心老姐伤口，下完车他敲了敲车窗，窗户一打开，老姐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赶紧回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靠？”余生被拍的真差点没还手，老姐这哪像受了伤的，受伤的明明是刚刚那群人，“你能不能轻着点，我他妈头发！”
“你骂什么！”老姐说完又伸出手，余生赶紧缩到程盼旁边。
......于是程盼也瞪着大眼，赶紧拉着他走了。
后面宝马系列上，沈文丰依旧一言不发，老姐想自己下车，沈老师抬手关了车锁。
后来的事么......就不关他的事了......
一身的灰尘，余生回程盼家想洗个澡，可手被包成了木乃伊，别说洗澡，洗脸都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