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黎有些稀奇,他很少看见卓琰在人前表露出过多的情绪,此刻这个房间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但是他们都知道,流渊的智能监视着一切,无处不在。
到底什么事能让这狐狸在这个当口愁眉不展?
卓琰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率先问:“你追查人口走私的事情二十多年了吧。”
“我听说,你这二十年里遭遇的刺杀恐怕比全联盟所有族长遭遇过的加起来还多,是真的吗?”
常黎不明白话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过大多数伤不了我,我遇见你的那次是个意外。”
卓琰不置可否。继续问:“你说的‘意外’过后,网上骂你的兽人可不在少数,你说你不求名不求利,默默无闻干这么多年没有回报的‘兼职’,听见他们这样骂你,心里就不生气吗?”
联盟的政治宽容度比较高,娱乐化程度也不算低。星网上基本可以做到畅所欲言,说什么的都有。卓琰仰头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常黎,紧盯他的表情:“在我面前不用隐瞒吧,真的不生气?”
常黎一笑,坐下来道:“如果是为了名利,我有很多种渠道,没必要把二十多年的时光投进去,况且,以我的年纪,跟他们计较,实在有些欺负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舒展,眉毛纹丝不动,带着一种些许无奈的宽容与谅解,卓琰点点头:“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对豹人搞出来的这个‘项目’这么冷淡呢?”
卓琰似乎真的很好奇,盯着凤凰端庄的面孔移不开眼,“你愿意为了不相关的兽人奔波二十年,却不愿意为了十多万惨死的‘耗材’掉一滴泪吗?”
这个问题就有些咄咄逼人了。常黎有些发怔:“那不是一回事……再说了,事已至此,我无论做什么没有用了。”
“事已至此。”卓琰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来,叹息摇头:“真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啊。”
这句话说的有多真心实意,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常黎闻言微不可见的绷紧了面庞,因为某个词语:“你什么意思?”
卓琰:“我的意思是,我以为她说的是假的,没想到……”
“你居然真的,是一只只能放火、不能点火的凤凰。”
虚空中传来无声的震动,那是卓琰甩下的雷。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把羽人族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常黎扬起下巴,指尖微微一点,周围的一切便自己,不,是在流渊的控制下动了起来——所有摄像头调转方向,电子屏幕清空,大门锁住,还有很多个看得到看不到的枪口对准房间中央的狐人:“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常黎声音温和,依然不带一点火气:“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转瞬之间成为瓮中鳖、笼中鸟的狐人:“‘她’是谁?是羽人族的兽人吗?”
卓琰不慌不忙:“我不能告诉你,你没有这个‘权限’。”
“权限”,一个多么熟悉又多么可恶的词。常黎咀嚼着这个词,点点头:“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我也不想的,不管你信不信。”卓琰沉默片刻才回答:“我在你这里几乎没有秘密,我没有必要骗你,但事实就是这样,你没有‘权限’,所以我不能说,你也不能听。”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槐南不能收到任何大规模爆炸,绝对不能。”
“我需要你联系联盟叫停之前的计划,在尽量减小槐南内部受火力影响的情况下叫停‘项目’。”卓琰再次把目光投向插着电源的培养皿,“况且,柯莱特暂时不能死。”
常黎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见紧闭双眼的人头。
他打开终端看了一眼:“联盟的通知已经下放到赶来支援的各族军团了,你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不可能帮你。”
“按照你说的,槐南不能炸也不能打,那就只能在太空开火,打起来的时间足够他们把关键证据扫干净了。所以还得多线并压,尽量缩短战斗时间……”
“我知道你不理解,”卓琰打断他的话:“我也不需要跟你解释,让你们有‘权限’的那个羽人来,我跟她说。”
常黎没有立即应下。他思考着卓琰话中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流渊的智能开口了,男声回荡在医疗室:“打断一下二位,或许我的消息可以帮到你们。”
“三十秒前,青鸾呼叫我,希望能见见另外两位祭司。”
“狐人的药狐,和豹人的听风豹。她说,她已经期待很久了。”
常黎这次是实打实的震惊了:“两位?”
他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低下头,角落的金莉斯睁开双眼。向他致意。